阵破、煞散、阴丝尽消,看似赢了棋局,可西山深处传来的震颤,却愈剧烈。
不是阵法崩坏的余震,是地底千年禁锢之物,正在破土苏醒。
王雪灵眼全开,死死望向云雾缭绕的山腹深处,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声音颤“山里……有东西醒了!不是阴煞、不是厉鬼、不是阵法余孽,是藤的本体!是整片金丝木通林的根!”
众人抬眸望去,只见原本青翠烂漫、金绒覆枝、白花漫山的西山藤林,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异变。
满山草木飞褪色、枯萎、暗沉。
原本温润通透的金色绒丝,尽数化作暗沉锈金,阴冷刺骨;洁白如雪的山棉花,花瓣快黑、蜷缩、腐烂,落尽一地枯残;原本疏松透气、温润平和的藤茎,变得坚硬扭曲、纹理狰狞、盘根错节,如万千枯骨缠绕山峦。
整片西山,从济世仙山,顷刻化作妖藤炼狱。
孙玉国抱紧泛黄古籍,指尖死死抠住纸页,声音干涩颤抖“古卷终篇禁记……果然是真的!西南高山金丝木通,看似百年草木,实则千年药妖封印载体!”
“此藤半药半妖、亦正亦邪,得天光则济世,纳地阴则噬命!百年前道门高人封印于此,以人间仁药之气镇妖骨,以山水阴阳平衡妖性,永世不得出世!”
谁也未曾想到,众人赖以救人、破除百年药弊的济世仙藤,根底竟是被道门封禁千年的药妖本体。
此前所有的温柔、平和、中正,皆是封印压制下的假象。
如今李承道逆改药性、布煞引阴、强行撬动阴阳玄关,再加上林婉儿、赵阳师徒联手破阵,正反两股极致药性对冲,彻底击碎了千年封印的平衡!
“轰隆隆——”
西山山腹巨震,地面开裂,无数黝黑扭曲的老藤根须破土而出,纵横交错爬满山体,如万千妖爪抓向人间。
一股古老、阴冷、残暴、饥饿的庞大气息,顺着裂缝喷涌而出,压得天地万物窒息死寂。
这是沉睡千年的药妖怨气,是被封印千载的噬命杀意,远人间任何阴煞厉鬼、诡术邪阵。
黑玄四蹄死死扣住青石地面,脊背绷成直线,浑身黑毛根根倒立,从喉咙深处爆出极致威慑的震天狂吠,以自身通灵镇煞之血,死死抵挡扑面而来的妖藤煞气,护佑身后村落。
“封印破了。”
李承道立在风中,黑衣翻飞,望着西山异变,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抹沉寂千年的释然笑意。
那笑意阴冷、深沉、藏尽岁月秘密,根本不像一个游方道士,倒像一个守候千载、筹谋万古的执棋者。
林婉儿心神巨震,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师父,心底尘封多年的疑惑轰然炸开。
她自幼跟随李承道修习诡药道术,师父精通木通禁术、熟知西山阵法、通晓药妖秘闻,从前她只当是师门博学,此刻方才彻底醒悟——
千年封印,本就是李承道亲手所布!
王宁瞬间看透全局,语声沉冷刺骨“你从不是来借阵夺寿、逆天改命。你布煞、破局、引阴阳对冲,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打碎你自己亲手布下的千年封印!”
一场局中局,跨越千载岁月。
所有人以为的临时博弈、山村棋局,不过是李承道千年大计的最后一步。
李承道淡淡颔,坦然承认,杀伐果断,毫无遮掩
“百年前,我以道门秘术封印药妖,以金丝木通为本、以阴阳山水为笼、以仁药正气为锁。”
“我封得住妖身,封不住妖魂;锁得住一时,锁不住一世。妖性不灭,千载往复,唯有彻底释放、彻底驯化、彻底融合,方能掌控这天地间独一无二的阴阳药力。”
张娜心头大寒,瞬间洞悉最歹毒的算计“所以你故意放任我们救人,故意让仙藤积德,又故意逆转为煞!你需要人道功德、阴煞怨气、师徒破局之力,三重力量对冲,才能彻底崩碎千年封印!”
“不错。”
李承道抬眸,目光扫过神色剧变的林婉儿,抛出埋藏最深的终极底牌,一语颠覆所有人认知
“婉儿,你可知,为何普天之下,唯有你能破我木通诡阵?为何你天生通晓药妖习性、自带阴阳双性、可仁可煞、可正可邪?”
林婉儿身躯微颤,眼底第一次生出极致的茫然与惶恐。
她守道多年、行医半生,始终以为自己只是寻常诡道传人,从未知晓自身宿命。
“因为你本就不是纯粹的凡人弟子。”
李承道字字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你是我当年封印药妖之后,截取妖藤一丝善魂、一缕人道灵气,亲手凝练而出的药灵双生体。”
“你一半是师门道韵、人间仁心,一半是藤妖本源、阴阳诡性。”
“百草堂守的人道,是你的善根;我传你的诡术,是你的妖根。”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林婉儿伫立风中,浑身冰冷,四肢僵滞。
她毕生对抗的药妖、毕生制衡的阴藤、毕生坚守的正邪边界,到头来,她自己就是药妖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