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453章 远方的地平线 二（第1页）

刘备走南闯北二十年，起家于幽州，战斗在青州，暂领过徐州，客居过冀州，他的部曲有幽州人、青州人、有豫州人也有冀州人，甚至还有扬州丹阳兵。大汉各地域特色兵种给他划拉个遍，当朝左将军虎贲军在其麾下效力，身为袁谭恩主有大戟士追随并不奇怪。

白毦兵开始没摆出锥形阵有仓促的原因，然而更深一层在于后者：徐晃在试探白毦兵，陈到何尝不是在试探曹军的战斗力？摸清楚底细人家不装了，有其他白毦兵配合大戟士的人数不用太多，一百名足够引领全军突破到底。

回想往昔徐晃心中一凛：“骑兵出击，出击！”

行军主薄紧忙劝阻：“锥形阵没有侧翼。”

何止是没有侧翼，三角阵三个边都是正面，选哪一面冲上去都要硬吃弩海。打三角形的顶点更困难，不是简单的一面弩箭，而是来自尖角两条延伸边双重远程打击，可怕之处在于随着冲锋距离拉近将进入更多弩箭的射程。

徐晃心里门儿清，有本事摆出锥形阵的步兵不惧硬抗，一百来骑兵上去就是送死。除非骑兵过千靠蛮力直接撞碎对方，可自己到哪找上千骑兵去？现在不是消耗白毦兵体力的问题，是能不能在人家体力耗尽之前保存建制。

眼下没时间解释，白毦兵大踏步朝前行进，马上就要和第二阵曹军接战。急切时刻徐晃声音反而变得沉稳：“骑兵攻击，随便打哪一处。第二阵步兵缓步后退，要慢，一定要慢。”

百余曹军骑兵绕过自军侧翼，略微停顿便直线加冲向敌阵。徐商明白主将想做什么，更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前锋步兵新败，一时半刻无法聚拢，后两阵就该汇集形成新的大阵，利用厚度使敌军无法顺利突破。

对，就是时间，骑兵要做的就是拖住白毦兵，给步兵集结争取时间。

说的简单却相互矛盾，求的是快事实上却需要慢。骑兵动作要快，也许能暂时拖住，也许刚冲上去人就全没了。就因为骑兵能做到的有限，第二阵步兵不能快后退，后阵步兵也不能快前进，阵型一散后果不堪设想。

临出时徐商下令全体趴在马背上，他做了最坏的打算，与人相比战马中上几支弩箭也不会立刻死亡，一百来条命就闷头往里冲。能冲散敌军最好，冲不散也能造成足够的干扰，重新列队总需要时间吧。

抱紧马颈不想抬头，看也没用不如省下心琢磨后事，其实也没什么可琢磨的，还能自己操办自己的后事不成？战马逐渐加耳畔烈风呼啸，约莫大概齐距离不远，临死时刻心态反倒轻松下来，反正也没啥好琢磨的，要不抬头看一眼呢？

同样心思的不止徐商，左右传来数声高呼：

“敌军全体止步！面朝我军啦！”

“敌军分散站位！看见兽皮啦！”

“敌军前排下蹲！全是短弩啊！”

闻言徐商心中一下接一下连续猛跳，最后一下心脏跳起来却没落回去，被一股骇然巨力狠狠揪起死不放手。到底被对方关注了，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悲哀。对于一个军人来说这是幸运的，对于鲜活的生命来讲这又是不幸的。

弓箭不是简单的武器，出身不同造就弓手自身的特色，鸣嘀刺耳的尖啸既是催命号角，又是独属于战场的浪漫。弩矢则大不同，抛却卓尔不群凸显机械麻木，不念世人关注只顾低调沉稳。他就是武器不带任何花哨，诞生只有一个目的——收割生命。

队形分散便于短弩相互错开身位，正面的射击密度成倍增加；前排蹲下利于后方射击，一排射击完毕立即下蹲后排继续射击。敌军每前进一步便硬接一轮漫天弩矢，距离越近骑兵倒下的越多，射来弩矢数量却不减反增。

不见天色变换，未闻鸣嘀噪啸，唯等锋利入肉才能感知；痛楚贯穿全身，撕裂透彻骨髓，生息远去执念随之消散。

曹军骑兵找准锥形阵的一条侧边冲击，从一百步距离开始到阵前十步结束，迎接百余骑兵的是连续二十五轮近万支弩矢。不能说徐商选择有错，从哪一面冲击结果都一样，只不过没想到终结的如此迅。

徐商的一条腿被战马压住，想拔出来看看什么情况，可是浑身上下使不出一丝力量。并非使不上劲而是感知不倒身体存在，躺在地上也不错，反正浑身没有任何痛感。奇怪的是眼神忽然好使许多，远处看的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黑色的海洋滚滚前行，随着浪涌密集的白色泡沫忽上忽下。不对，不是海水而是铁甲，上面漂浮的也不是泡沫，是长长的的白色耳朵。这奇怪了怎么会是耳朵？徐商眨眨眼睛好看的真切，猛然一股倦意袭来，喉咙中长出一口闷气再也不愿睁开双眼。

骑兵争取的时间窗口很短暂，曹军和白毦兵拉开距离不假，却不够远。曹军前后两个方阵的重甲兵要合并在一起，其他兵种同样如此行事。打散分组重新整队一切都需要时间，一刻钟不够，两刻钟还不够。

弩矢短小轻便一名士兵轻松携带三十支以上，白毦兵有的是弩矢，小股部队上去拖延下场和骑兵一样，人家不用接战行进中射弩箭就能解决。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徐晃甚至冒出上去叫阵的打算，想一想还是别招笑了，什么时代了谁还跟你玩阵前单挑啊。

“将军！”

正低头思索对策行军主簿一嗓子吼出来，好悬惊出徐晃一身冷汗：“乱喊什么！”

“将军，敌军，敌军止步。”行军主薄虚指连点，他自己不敢相信看到的情况，非要主将亲眼确认不可。

徐晃定睛望去，怕出现幻觉闭上眼睛狠狠摇晃脑袋，再睁眼兴奋的猛拍大腿：“别管原因赶紧整备阵型，你亲自下场监督。”

兵力相等我打不过你，兵力是你的两倍不信还打不过你。打不过我也不怕，体力是重甲兵最大的威胁，大戟士强归强总有累的时候。我阵型厚度翻倍人数同样翻倍，白毦兵的突进距离可就不是翻倍这么简单了。

思维的总比行动的快，心理建设是一回事，军队列阵又是一回事，两刻钟过去曹军还没有整队完毕。白毦兵在前方静待，黑色的铁甲、参差的武器密密层层。敌人越静曹军越慌，利刃真砍下来反倒不怕，就怕悬脖颈上一动不动。

徐晃强忍着煎熬一声不吭，催促只会暴露内心的焦虑。麾下将校尽职尽责，底层士兵训练有素，相信短暂的慌乱很快就会过去。很多事情不需要干预，主动干预反而会坏事，单就目前局势来讲，交给军士们自己解决是正确选择。

今天的时间总是过的极度缓慢，烦躁和煎熬令人胡思乱想，出前真该看一眼黄历。摇摇头赶紧抛弃杂念，这是打仗不是居家过日子看什么鸟黄历？战争的事还得靠占卜，说起占卜《灾异京房》正合适算打仗的事，可惜天下没剩几个人会，想到着狠掐一把大腿，说了抛弃杂念怎么又胡思乱想！

号角声绵长呜咽，曹军重新排列成密集的方阵。战术从攻击转变为防御，故此同样是方阵结构却截然不同。前排换成远程弓箭手，远程骚扰射击过后迅撤离，穿过中央位置的轻装矛手，躲到压阵的重甲兵身后，每穿越一次阵列抛射一轮箭雨。

轻装矛手只有一个任务，消耗白毦兵的体力延缓突破的度。轻步兵接战却不恋战，与弓箭手的行动相似，短暂搏杀之后迅撤退，躲在重甲兵身后伺机刺杀。轻步兵心里清楚伤亡会很大，没有人抱怨更没有人质疑，因为这就是轻步兵的宿命。

反突击的重任担在最后的重甲兵肩上，敌人的体力已经消耗，曹军依靠队列厚度相持一段时间，给重甲兵动反突击创造机会。到时整个大阵全动起来，重甲兵身后的轻步兵和弓箭手会配合一起攻击。

全军在行动保持队列不乱，根据指挥随时在前进与后退中转换，战术制定很简单，实际运用却极难。这已经算动态防御战，各级指挥官和底层士兵素质双过硬才玩的动，其背后意味着刻苦的训练和严苛的军法。

曹军这边准备停当，白毦兵的锥形阵立即向前推进。此时行军主簿返回身边，紧盯着敌军脱口而出：“百步。”

曹军弓箭手似乎听到一样同时抛射，密集的箭雨缓缓上升至最高处，天空出现一道完美的圆弧稍作停留便极下落。第二轮箭矢继续射，箭矢砸进锥形阵列，金属碰撞响声噼啪，不见白毦兵任何停顿，依旧不疾不徐步步逼近。

“早了。”行军主簿面色懊丧。

“不早。”徐晃目光坚定，骑兵覆灭已经证明对面的短弩射程涵盖百步距离。八十步距离再开弓固然能增加阻滞效果，可谁又能保证白毦兵不会率先远程射击？

行军主薄也算久历军旅，当然清楚白毦兵有可能反击，职责所在觉得有必要出言提醒：“将军说的是，应当令弓手。。。。。。”

没等他讲完曹军阵前一阵骚动，弓箭手纷纷后退似乎在躲避。徐晃看的真切，白毦兵那面牛头军旗稍稍前指，上千支弩矢铺天盖地撞进曹军弓手阵列。这还没完，白毦兵前进五步射击一轮，来到六十步整整射出八轮弩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