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456章 远方的地平线 五（第1页）

这话说的没错，这仗还没打完不能轻言失败。再者贾诩几句话将顾虑三去其二，提起的小心肝可算放下一半。然而另一半才是局势的关键，可以这样讲，这最后一条决定事业的成败和家族的兴衰。

想到接下来的话题，曹操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对方：“就怕另有他图。”

“个人也好家族也罢，何人没有他图？追随强者无非图个展，关键要做到相互成全。”贾诩故意拔高声调讲话。

曹操抽走身形冷哼一声：“左近无小人。”

贾诩面带羞臊拱手赔罪，不好意思，总装模作样表演久而久之就成习惯了。正八经儿的咱有事说事，你曹操想什么大家清楚，大家琢磨什么你曹操一样明白。看破不说破不代表心里没情绪，有情绪可以理解，但是不能带着情绪工作。

“我没情绪。”曹操梗着脖子呵呵笑着重复：“没情绪。”

这还叫没情绪？也好，下一句看你撑的住不能？贾诩故作无奈道：“笃定刘琰东向，这并不能说大家意属他人。”

曹操火气彻底压不住，腾身站起指着战场方向怒不可遏：“你看看，你去看看！各个殊死作战日夜不退，往常何时有过？”

原本计划好轮换作战，结果士族军队跟打了鸡血一样，从战斗开始就没退过，担任轮换任务的曹洪挤破头才有两次上场机会。过去士族军队只顾保存实力，从来没有这样打过，反常之举结合刘琰东出洛阳才解释的通。

不是他们对曹操忠诚，这是为今后瓜分胜利果实展示实力。曹操和刘备都有切身体会，刘琰也不是瞎子，不管最后谁胜出，只有实力够强领导人才不会打歪主意，还会给你更多好处主动拉拢。

“咱不是刚刚分析过，刘琰一定来这里嘛。”贾诩一脸感同身受的模样，好像再说不能怪曹操激动，这事放谁身上都有气。

闷哼着坐下曹操还不罢休，指着帐外大声叫嚷：“一群呆鹅痴心妄想！”

探手下压示意息怒，贾诩长叹一声：“假如我军取得茂陵胜利，而刘琰正好赶来，出其不意的就非明公啦。”

“先生是说？”

“在下是说，胜机就在今日，也只剩今日。”贾诩手指连戳，口吻异常坚定：“鲜卑终究胡虏难得其心，连日苦战损失颇大，说不得另做他图。”

“你也说连日苦战，就算胜她总要修整吧，没有三五日来不成。”曹操同样笃定。

“未必。”

贾诩指着自己的脑袋说了两个字，就这两个字让曹操心下一凛。放旁人肯定会休整，刘琰这精神病还真说不准。

这里有必要提一嘴，茂陵战场打不赢说白了是曹操自己闹的，因为瞻前顾后所以曹军没尽全力。

战略上讲曹刘两军存在三处战役级别的战场，分别是北面九骏山法正对阵孙厉，中央茂陵主战场，最后一处南面细柳聚，三处战场地理上各自独立，但是从影响上又相互关联。

九骏山那边曹操早看明白了，法正和虎豹骑都有自己的任务，就是说不用孙厉牵制法正，何况赵俨的军队还在孙厉身后，这俩人加一起近六万军队，就那干瞅着完全没有参战。

再说南边细柳聚，拿下细柳聚则可以遏制敌军前进，也便于曹军走水运解决后勤补给。更关键一点，不能忽略曹军身后还有庞统这颗定时炸弹，假如细柳聚控制在刘备手里，茂陵战局不利庞统没准会跳出来作妖。

换个思路曹操打赢茂陵战斗，到时刘备控制细柳聚又如何？接回庞统返回凉州？一路全是泥泞实施起来难度很大，能救回将领就算了不起。其实曹操没必要真拿下细柳聚，集中全力打正面比分兵夹击执行起来容易许多。

刘备怕的是曹操和刘琰两个人，曹操怕的是刘备、刘琰和内部三股敌人。留着孙厉和赵俨没动，让夏侯惇去打细柳聚，两厢相加才导致茂陵战场曹军没有占据绝对兵力优势。

贾诩分析的明白，刘琰不去洛阳不去灞水，肯定来茂陵参战而且很快就会到达。这就带来一个危机，等刘琰到达士族军队多半惊讶的目瞪口呆，但也仅仅是错愕一阵而已。按士族的尿性立马改变初衷，别指望他们浴血奋战，骑墙观望都算给曹操面子。

刘琰加刘备曹操必败，二刘骑兵居多灞水还不敢决堤，曹操大概率无法顺利离开。只有先打垮刘备，单凭刘琰啃不动曹操这块硬骨头，士族军队也不会轻举妄动，这样才能安稳撤回中原，回到自家地盘周旋余地就大多了。

想通关节曹操不再犹豫，前两道命令都下给千里之外：先通知张燕进入冀州，兵团停在常山国，但凡幽州刘珪或者洛阳杨俊有风吹草动立刻驻防邺城；第二道下给于禁，通知他率领兵团马上返回许昌，坐镇颍川郡看住皇帝要紧。

接下来也没轮到茂陵，而是下给细柳的夏侯惇，别跟天水七家那些杂鱼耽误时间，放弃争夺河桥，细柳聚也不要了，全军麻溜赶来参战。

又给九骏山战场下了死命令，孙厉率领青州军，连同赵俨一齐从北面夹击茂陵，两军只许进不许退。至于法正你俩不必管，我派出虎豹骑对付足矣。

“文和先生，您看这正面。。。。。。”曹操眼皮一翻，心中早有计较，问出来纯属想验证对方忠诚度高到什么地步。

这正在贾诩谋划之内，来之前就下好决心了，只不过怎么表现出来需要技巧：“听闻邺城乡间偶有热疫，该严禁士民外出游玩，若不慎也该及时报备医治。”

“初夏正是野游旺季，林深草密放浪形骸，饮热酒、浸冷水难免染病。先生提醒的对，就怕来不及约束呀。”曹操单手扶颌缓声附和。

“旁人不会无故出游，在下所忧虑者无非司马伯达，应德琏二人耳。”贾诩躬身低头，良久不闻回应心下却了然：“二位常与阮元瑜、陈孔璋结伴，几人尝谓刘公干蒙冤。”

河内的人有了，梁王的人有了，陈琳是过去冀州的人，阮瑀算河南人，加上青州人刘桢中原算齐活。曹操目露赞赏，你能主动说出来，证明抓住事情要害，同时也代表和曹家捆绑在一起的决心。至于背后的算计曹操完全不介意，如同贾诩方才言语铺垫过：人人都有所图，无法阻止不如顺势而为相互成全。

既然高门耍心机，就让他损失惨重惧怕悔恨。当然话得换个方式讲，大家同心协力流血流汗二十年，奋斗到现在万般不易，出气不是目的恐惧只是手段，敲响警钟令其悬崖勒马，挽救大家共同的事业才是想要的结果。

“时事多艰人才难得，可惜天不假英年，平国家安黎民又助托何人？”曹操抬手遮脸，余光死死盯着对方。

贾诩转头张望帐外显得很急迫，回过头啧啧两声面露难色：“战事紧急拖延不得，在下遑论一句，制衡考量该重提弱势。”

“谁可担之。”曹操笑着开口。

领导看出来不怕，藏着掖着才叫人担忧。贾诩正襟危坐，神态平和尽显大公无私：“颍川钟元常。”

徐晃摸黑行军清晨侧击事出突然，虽然被白毦兵顶了回去，但也足够让刘备有所警惕，随即派出骑兵向南侦查。白毦兵前脚返回，后脚侦骑就带回坏消息，徐晃身后出现大股曹军，领兵的正是夏侯惇。

韦康和孙乾都生死不明，细柳聚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很可能丢了。曹军在长安的辎重车出城门就上船，走渭河水路一天时间就能到达战场，刘备不敢往深处去想，再说想也没用，战斗展到这个阶段除了继续打下去别无他法。

韦诞神色匆匆登上堡垒，双手奉上法正的亲笔信：“恩主，九骏山法孝直紧急军情。”

“紧急军情？”刘备拆开信笺封条，只看一眼心情便瞬间沉入谷底。

北面九骏山传来坏消息不是一道而是两道，孙厉步兵在前，赵俨武罡车于后，近六万人的大兵团朝茂陵进。法正试图出兵阻扰，刚列好冲击阵型便看到远处爆起大片烟尘，上万虎豹骑已经赶到。

法正明确指出事态危急：曹操这是想透了，起狠誓要一绝生死。四倍兵力三面夹击我军抗不住，战事分出结局就在今天下午。主公您信在下一次行不行！刘琰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放弃打洛阳的天赐良机跑来茂陵掺和？

知道劝不动还是要劝，打这一战并非我军本意，都怪曹操水淹关中导致我军不得不战。主公您坚持到现在已经仁至义尽，对关中百姓，对川蜀对荆州都算有交代，大家不会怪您，全天下也不会怪您。

荆州军全死了也没关系，有诸葛亮活着就够了；失去东州兵很遗憾，但这不是没办法嘛，至于川蜀军只能算他们倒霉，又不是川蜀高门没人在意。话是这么说，然而我法正会竭尽全力帮助步兵撤离，能保住军队绝对不会放弃。

今后日子还长，不要妇人之仁舍不得坛坛罐罐。退一步讲大军可以不撤，但主公您必须要离开战场。反正关中曹操肯定待不住，不如尽快撤去槐里，领袖没有危险，众将领们也好放开手脚作战。

法正的亲笔信潦草到几乎难以辨认，刘备连猜带蒙大概齐能明白意思，措辞间看得出法正对战局很悲观。可是每每提及刘琰字迹又恢复工整，似乎生怕产生不该有的歧义，刘备清楚大家的心情，其实自己比谁都焦虑。

看罢情报刘备抬手递出，示意学生也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