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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远方的地平线 三（第1页）

弓箭射比弩箭要快许多，然而弩矢是远程直射，弓箭想直射得进入一定距离，至少眼下弓箭手只能抛射。相互射击过程中总是弩矢先到，距离越近弩矢飞行时间越短，感觉好像弩矢越来越快，曹军弓箭手的反击越稀疏明显遭到压制。

“那是何弩？装填怎地如此迅？”行军主簿看出敌军武器有大问题。

“装填迅是一方面，前后排轮流射击才是关键。”徐晃道出答案。

白毦兵使用的是短弩，弩矢等比例缩短，短就代表装填迅捷。从弹道上分析质量却和正常弩矢相同，意味着杀伤力不会减弱。短还有另一样好处，射击时需要的转圜范围变小，同样空间能站下更多弩兵，加上分段射击的战术所以压制力才强。

“那轻步兵岂不是？”行军主薄想到刚开战时白毦兵贴脸射击，不敢想象放在轻步兵身上会是什么画面。

徐晃抿住双唇半响才开口：“弓箭手继续对射，拉进到二十步，不，十步再行撤离。”

行军主薄暗自点头，弓箭手好歹穿甲胄，轻步兵没有重甲突出一个轻字，刻板的执行原计划不用几轮射击非崩溃不可。放到十步距离冲锋几个呼吸就能贴近，损失在所难免，但这是所有方案中最损失最小的办法。

六十步之内白毦兵射击频率忽然降低，进入弓箭的直射范围仅射击过两轮。这不是好事，瞄准射击才会降低射，同时也证明这是短弩的有效破甲距离。当然这也是曹军短梢弓的破甲范围，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的两轮射击曹军弓箭手率先骚动。

“将军，射不穿，射不穿。”指挥弓箭手的曲长身中四支弩矢，给抬到徐晃面前用尽最后一点生机报告。

白毦兵重甲内里定是穿着数层丝绸，川蜀最不缺的就是丝绸，肯定是这么回事，不能这么打下去必须拉开距离。拉开距离到六十步外才能相对安全，起码不会每一支弩箭都破开甲胄造成杀伤。

“全军后退，后退！”徐晃当机立断。

曹军行动的更果断，明显射不穿还不跑那是傻子。后队重甲兵转过身迈开大步，给身后的战友让出空间，到底是训练有素的强兵，刻在骨子里的秩序形成下意识反应，虽然有所伤亡但是撤退依旧井然有序。

余光瞥见汉武帝金字塔状的陵墓身影越来越大，开打到现在退出快两里地。徐晃嘴角泛苦心底寒，近战人家不给机会，远程又射不穿人家，别说侧击刘备的事了，搞不好得退过皇家陵寝，凭肉眼都能看见细柳聚。

曹军上下打得憋屈，普遍冒出不能再退的念头。很多基层军官派人请命，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兴许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行军主薄出言道：“曹公得到我军抵达的消息定然奋力总攻，咱们不能拖全军后腿，且上下一心皆求死战，军心可用望将军权衡。”

现在的阵型和方才又不一样，重甲兵在前举盾防护，弓箭手在中央时不时远程反击，大差不差也算攻击阵型。徐晃也不想窝囊下去，打是可以打关键要出其不意。

徐晃略一沉吟：“全军减慢退行度，动作要缓不能被看出来，待相距十步后听某号令全军反击。”

曹军顶着弩矢射击放缓脚步，开始两军迈步的节奏几乎相同，我退一步你进一步，慢慢的变成你进两步我退一步，一点一点又变成你进三步我才退一步。全军上下小心翼翼改变，生怕引起敌军怀疑。

重甲步兵的盾牌包裹铁皮，宽大沉重靠手根本拿不稳，非得用皮带固定在小臂上才行。眼下插满弩矢变得沉重无比，盾牌上还在不断传来弩矢碰撞带来的炸响，每次炸响过后弩尖便透盾而出，运气好被铁甲片挡住，运气不好莫怨旁人。

六十步变成四十步，四十步变成二十步，借助重甲兵阻挡敌军视线，处于中央的弓箭手在回射的同时，也在悄悄和身后的轻步兵交换位置。相隔十步距离曹军大阵忽然止步，透过白毦兵黑色的铁敷面，已经能看清藏在里面一双恶毒的眼神。

很多盾牌破损严重很难挡住弩矢，每一秒都在靠意志力硬撑。曹军脑子里什么都不去想，竖起耳朵就等反击的命令。身后远处传来一声高亢长啸，命令逐层迅传递，几个呼吸之后基层军官熟悉的声音骤起——突击！

盾牌上插满弩矢，重量急剧增加举着冲锋反而碍事，前排重甲兵明知道要硬吃两轮弩矢，还是抛弃盾牌挺刀猛冲。后排重甲兵比前排还快，他们的盾牌插的弩矢少些，争相抢到前面给同僚提供掩护。

轻步兵端着长矛紧随其后，不顾条令全冲锋度快的令人咋舌。轻步兵就一个想法，重甲兵垮了自己一定会死，帮着重甲兵多杀一个是一个，拼死作战兴许还能活下去。

曹军弓箭手挤不上去便迅朝两翼展开，他们要一口气射光所有箭矢，然后拿着刀去冲击白毦兵侧翼。一时间整个曹军大阵全动起来，人人争先各个奋死。

一个呼吸迈出两步，不见弩矢射过来；再次呼吸迈出两步，冲过一半距离曹军重甲兵下意识缩脖子，靠脸硬吃弩矢死活全看天意。呼吸一口我迈出两步，没错我迈步了，我又迈步了我又呼吸了，没有弩矢射过来，真的没有！

行军主簿抬起拳头大力摇晃：“敌军弩矢耗光啦！”

徐晃也激动的热泪盈眶，该说不说真的想哭，心底一直有种预感谁都没告诉：假如白毦兵还有弩矢这一轮反击怕是白给。

牛头军旗明显一滞，那是曹军卷起钢铁洪流，狠狠撞上同样是钢铁铸就的锥形阵。也就是短暂一滞，牛头军旗再次动起，迎风摇曳如同鼓起的风帆。锥形阵踏破钢铁海洋，船型尖头破浪前行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

这是突破，明显的突破。徐晃先是抬头确认青天白日，而后快马奔到阵尾，脚踩马蹬立起身形昂头观望。敌我双方都是重甲，不该对攻伊始就被突破，这违反常识，必须要看一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离得够近看的够清，那一百人的确是冀州大戟士，装备差别无法掩盖独特气质。认出来徐晃反而更疑惑了，带头破阵的不是大戟士，准确说大戟士在行走，没有看错，就是在朝前闲庭信步，偶尔挥舞几下武器捡个漏。

原因在于锥形阵的形态，尖头从锐利的三角形变做若干突起的圆弧。每个圆弧都是一个小型锥形阵，大戟士分散在圆弧中负责指挥前进，真正破阵的是聚拢在大戟士周围，手持长铩的重甲白毦兵。

长柄尽头三个刀刃，两者共同组成一个十字，这就是铩。介于长柄武器和短柄武器之间，可以突刺可以格挡还能挥舞，兼具短柄的灵活和长柄的杀伤力。话说回来就因为具备泛用性所以很难运用，不会用还不如烧火棍，但若是在擅长使用的人手里比长矛厉害多了。

一伍长铩兵组成小队，五杆长铩相互配合，攻击迅捷凶猛，防御滴水不漏，能轻易分割面前的敌人。敌人被分割之后长铩兵就不管了，交给左右更多的青羌兵，他们拿着双斧负责杀死落单的曹军重甲。

突起的圆弧可以看作锥形阵的前锋，处在锥形阵两条边的长铩兵不断跟进，在推进中和圆弧的长铩兵轮换作战，锥形阵内部的青羌兵也在做着相同的事。前进轮战后撤休息遵循固定路线互不干扰，这不是简单的突破，和波浪式攻击异曲同工，都是在动态中循环作战。

曹军重甲不断被分割打散、负伤倒下、终于利斧，露出身后满脸惊愕的轻步兵。长矛破开重甲的前提是能刺到对方，一矛刺过去却被十字形长铩的旁支格挡偏转，转瞬而来的就是青羌兵锋利的战斧。更惊讶的还是曹军弓箭手，刚跑到两翼箭矢还没射完，扭脸一看本军阵型快被贯穿。

徐晃闹不明白，曹军将士同样想不通，死去的夏侯渊就不提了，徐晃有自信，单说军队素质这一项，本部在整个曹军算得上屈指可数。能相提并论的张合算一个，于禁算一个，曹仁还差点意思勉强也能算一个。

不说训练有素这件事，就说我军上下一心队列严整，为了砍敌人一刀命都可以不要，咋就顶不住对方前进呢？对面重甲丝绸说装备差距确实存在，但我军兵力优势也是事实，怎么论都不至于连抵抗之力都没有。

可你看看现在，人家没欺负人，等咱准备停当才堂堂正正开打。现实啪啪抽脸，远程打不过近战一样打不过。曹军心里不服身体却很诚实，不想后退两条腿却不听指挥，大阵不断后退越来越快眼瞅阵型要散。

白毦兵可以一步到位彻底撕开曹军大阵，不清楚陈到怎么想的，刚才还高高举起的牛头军旗似乎插回地面。锥形阵跟着一顿，只几个呼吸就和曹军拉开距离。

曹军扶着伤员怀着小庆幸远离，这不不是逃跑，大家伙横下一条心重新列阵再打一场。四十步刚到，白毦兵激射出一轮弩矢，数息之后第二轮，接着第三轮，等到曹军逃出六十步外射击才停止。

最后一声哀嚎消散，战场归于沉寂。白毦兵纷纷拿出水囊似乎是在喝水，时间过去一阵牛头军旗调转方向，不多时白毦兵身影渐小，逐渐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深处。

“这大热天的，他们终于渴了啊。”徐晃看的有些呆，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说这个事。

行军主薄轻轻冒出一句：“原来只是想和我军正面碰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