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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嵯峨山动了 四（第1页）

敌军骤然难实力对比悬殊，鲜卑人的抵抗越零星，同族的嘶吼渐渐消散。面对碾压并非靠哪个勇士悍不畏死能够遏制，没有人退缩，更没有人畏惧，却无力阻止孤岛一座接一座湮灭在波涛之中。

骞曼自认是凡人，这一生患得患失总有怕时，胸中涌起一丝悲凉，料想今日交代于此，然而此刻他心中没有一丝惧怕。并非狭路相逢勇者胜的信念使然，他的勇气来自怨恨，刻骨铭心的恨意。爱与恨都不需要理由，或者说理由多到不胜枚举。

可能是刻骨的恨意感动上天，也可能是敌人不愿意过度消耗马力。随着荜篥那绵密而凄厉的鸣叫，匈奴骑兵纷纷脱离战斗遁入迷雾消失不见。东胡从来不用荜篥，这只能是匈奴人出的信号。

骞曼几乎不敢相信竟然能活下来，抬起右臂盯着血淋淋的缺口，虽然失去手掌还是想畅快大笑。一笑我硬扛匈奴独孤部八千骑兵冲击，还活着这就是胜利；二笑匈奴人愚蠢，再打一会儿我铁定完蛋。

一股钻心般疼痛袭来，没被长槊挑飞算幸运中的幸运，遗憾的是锋利的槊尖划破腹腔，粉红色不受控制的流淌。骞曼的笑容变得无比凄苦，誓不是因为疼痛，就在前方新的敌人全扑来，飞马纹伴随一头白色的老虎，两个獠牙之下一对蓝眸泛着戏谑般的恶毒。

明白了，全明白了，独孤部这条饿狼的使命是撕开猎物坚固硬皮，露出嫩滑的脂肪给后续这头猛虎享用。鲜卑人的阵型太单薄，像一队大雁分开前行，敌军却集中在一起，如同巨大的铁锥螺旋突进势不可挡。

所谓摆阵型说的是从行军状态转换到攻击形态，刘琰出山口之前就料到敌人位置，按照各自建制归属出，除了队形已然处于战斗状态。骑兵列队很快，再说也不用停下列队，出山口直接开打，奔驰过程中队伍自然会集中。

看到独孤部朝南转向，还认为刘琰要冲破阻拦赶去茂陵，天真的念头随着独孤部再次朝西转向瞬间打消。独孤部保持攻击阵型螺旋回转，队列密集随时可以冲锋，专打朝这边赶来的鲜卑部队，鲜卑人依旧处于劣势马上会遭受毁灭性打击。

微观讲独孤部是一个整体，宏观看他又是整个战术的一部分，刘琰跟着螺旋突击，她身后的刘靖一样会这样打。这不是去茂陵，也不想夺营寨，人家这是一圈一圈、一层一层消磨鲜卑主力军。

这一战从开始就败了！

“告诉其他人不要打，快走。”骞曼出怒吼，失去右手那就左手握刀，反正活不成了那就用这条命给其他人带去生的希望。

身处后方魁头始终紧咬牙关端坐不动，前方传来的情报滞后又零散，拼凑不出任何一条有用的信息。不用问就知道是敌人派出游骑兵四处追杀，敌人游骑兵得手足以证明前方烟雾在快消散。

昂起头感受轻风吹拂，透过烟雾蓝色的天空时隐时现，想问问长生天我究竟哪里做错。几百年了，鲜卑人忍受苦难几百年了，怎么就不能称心如意一回。

不，魁头狠狠摇头，不要去问，我不信长生天，也不能依仗长生天，事实证明长生天站在对面。抛弃我又怎样！魁头心中兀自嘶吼不怕告诉任何人：我命由我不由天！我相信的是鲜卑人坚定不移的信念，还有久经苦难之后殊死战斗的决心。

鲜卑的理想不可磨灭，不抛弃、不放弃就是鲜卑人的执念。现在远没到最后一刻，平原烟雾消散，山谷中肯定在生同样的情况，而且山谷中比平原地区消散的更快，不见刘琰主力慕容莫拔护定会急行军，坚持到援兵赶来这一战还有的打。

别动队进入山谷之后按部就班展开部队，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然而现实情况和预料大相径庭，现在的慕容莫拔护进退两难，可以说陷入巨大的沮丧之中。

经过大湖继续向西刚来到峡谷便出现情况，这里属于腹地侦察兵没有深入过，面前出现两道东西走向呈V字形的土梁，开口朝东逐渐延伸最终闭合，高度和周围山梁相差无几，加上眼前迷茫一片还以为走错了路。

正纠结反身回去还是翻越土梁身后突然爆战斗。队伍太长雾气过浓导致情报传递滞后，不清楚有多少敌人，也不知道他们打哪里来的。总之慕容莫拔护认准一件事，来一趟目的就是闹出动静，既然敌人先出现那就打过再说。

奇怪的是两刻钟过去，辰雾不见消散反到越浓稠，湿漉漉带着浓重水汽，怎么磋磨怎么不像晨雾。远处朦胧不见山影，近处一样模模糊糊看不真切，有人带头开打后续队伍乱哄哄一起冲过去，哪里有敌人就朝哪里打。

一会儿左边冒出来几百，一会儿右边又现上千，很难说敌人数量少；不过总数从没过一千来人，又没法说敌人主力在这。纠缠下去纯粹瞎折腾，想撤离还不成，就问一句上不见天下不见地，前后左右都是土梁缓坡，请告诉我往哪里走？

来来回回不记得翻过几次土梁，战斗逐渐稀少行进越顺畅。没理由不顺畅，山涧沟壑加上迷雾遮天，进山两万多人眼下剩不到五千还能跟上。大批鲜卑人迷散在山谷里，失去建制想快收拢那是做梦。

坦白讲设想过很多场景，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素利急的抓耳挠腮，阙机沉默不语，打成这样鲜卑人心里都慌。谁也不甘心回头，再说后方全是迷雾，还不如干脆跟着战斗继续往前走。

约莫走出一个时辰，浓雾突然消失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块广阔的三角形盆地，鲜卑骑兵滚滚入内到处寻找，密林荒草遍地马粪，唯独不见半个人影。天知道来到什么位置，什么地方都无所谓，反正不是匈奴人屯兵的山谷。

回头遥望茫茫云雾中时而露出高峰一角，再举头寻找到太阳慕容莫拔护心里咯噔一下：“回去，都回去！”

“回到雾里吗？”阙机沮丧叹息。

素利一脸气急败坏，抓住机会就埋怨：“不是说谷风会吹散雾气吗？你看看你看看，水雾顺着风飘满哪都是！”

南面平原连日降暴雨，水汽随着东南风北上汇聚山中，结合湖水蒸腾导致异常天气，持续降水、强烈光照两者缺一都不足以形成遮天浓雾。真不怨慕容莫拔护，在塞外生活大半辈子来到汉地才几年光景？鲜卑人到哪了解去？

素利有一点说的没错，假如雾气不散就算回去也找不到路。盆地离嵯峨山口直线距离过五公里，想走回去路途得翻上两倍。不能就用这五千人出去拼命吧？沿途收拢离散的军队还要花费时间。

有句话大家心知肚明却谁都没讲，慕容莫拔护苦涩之情一闪即逝，狠甩马鞭咬牙切齿：“那也得回去！”

韩遂和庞淯表示有话要说，真不是故意引到这里来的。漫天迷雾熟悉地形也不好使，靠记忆摸索到V字土梁，浓雾中隐约能听到鲜卑人战马的嘶鸣。当时的位置和南面平原只隔着几座缓坡，肯定不能让鲜卑人穿越缓坡回到平原。

两人顺着土梁北侧前进，即便被现也容易将敌人引去北面。你问是怎么在浓雾中辨别方向的？V字土梁是东西走向，两人是自西向东行，那就简单了，左手边的土梁就是北。

偷偷摸摸绕过土梁以为到达鲜卑人背后，打起来才觉是人家正中央，听喊杀声就知道山谷后方还有茫茫多的骑兵队伍。

鲜卑人闹不清状况我俩也懵，开始打的还有章法，一来二去相互谁都找不见对方。鲜卑人跟着敌人边打边走，我们俩何尝不是跟着鲜卑人边打边躲？

也不能说是稀里糊涂乱跑，盆地是匈奴人存放备用马匹的位置，备用马匹中有很多牝马，战马多数为雄马，估计雄马循本性跑来和牝马约会。该说不说，我军在前面雾气先散，占了便宜提前到达。进入盆地赶着马群就跑，鲜卑人在身后就差半刻钟路程，追的快点能看见我军的马屁股。

如果慕容莫拔护派人多找一阵，准能现盆地东北方有出口，一条宽阔的通道不远就是当今的洪水乡。此时那边正上演一副壮观景象，韩遂军赶着马群行走在清峪河谷，朝南走直通鲜卑人来时的那座大湖。

事实明摆着被耍了，慕容莫拔护命令直接南下翻山梁，选择最快的途径无非是在赌，赌山谷中迷雾渐弱，赌有机会看到通路。除了赌一把鲜卑人没的选择，刘琰的目标一准是魁头，危机就在这，敌人有准备我军却毫不知情。

辰时的太阳高悬东南，炽烈驱散零星白云，湛蓝的天空之下地表温度骤然上升，股股燥热扫过平原仅存一点烟雾消失不见。十里见方的大地上，中央三团黑色的铁潮滚过战场，狠狠撞击所过之处的一切，再扬长而去空留遍地尸。

分散的鲜卑人一群接一群冲击铁潮，没有一个勇士退缩。哪怕人数极端劣势，冲上去对战事不会有任何改变，哪怕只要扭头就是安然无恙，他们也选择直面死亡。

“大王，我军是不是。。。。。。。”亲信几次欲言又止，并非惧怕领袖降罪，而是担忧折辱勇士的尊严。

清楚他要说什么，现在返回营寨固守也许来得及。不好说这是临阵脱逃，起码可以用大局观说服自己，很多时候一腔热血未必是最优选择，懦弱的人选择忍受耻辱苟活下去，今后卷土重来也并非坏事。

魁头双眼赤红，拳头攥出血来：“告诉还能打的人，杀死战马摆成圆阵。”

亲信微笑点头，甚至涌起一股莫名的畅快。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扛着懦弱活下去，战略上论魁头的选择不是最好的，但却是大家心中认定最适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