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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嵯峨山动了 三（第1页）

套用汉人的话讲此战算瓮中捉鳖，要尽可量压缩敌军的空间，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为此鲜卑人需要离开营寨很远，前往山口近处摆出雁行阵。魁头坐镇中央处在大阵最后，麾下各队骑兵朝两侧延伸开去，骞曼作为前锋以触手之姿在两翼边缘展开。

俯瞰鲜卑人的阵型好像一个V字，同时也是一个大大的口袋。刘琰看不到两边情况，等到觉敌情已经深入包围圈，魁头一声号令三个方向同时冲击，不用等到慕容莫拔护到来刘琰就交代在嵯峨山口了。

正如事先预估，山下还未到起风的时间，四下尽是弥漫的烟雾，着实给列阵的鲜卑骑兵造成不小的麻烦。魁头行进距离最短率先做好准备，两翼就没那么轻松了，十米开外一片模糊，骞曼打头后续部队一个跟一个摸索前进。

好在敌军还在山上，视线不清顶多延误些时间。魁头稳得住，因为他笃定一件事，刘琰会算卦不假但她不是神仙。刘琰的目标是营寨，打营寨得先列好队形，我军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打起来先乱的肯定是刘琰。

手下人没这么淡定，有亲信忍不住上前提醒：“这样太慢，是不是改一改阵型？”

魁头眉毛一立：“来不及了。”

当然清楚改变计划来不及，说这件事是个引子，亲信干咳几声：“都讲刘琰擅长占卜，您说她会不会有起床算卦的习惯？”

“占卜？”魁头给气笑了，糊弄底层的把戏玩多了肯定有人信，反正自己不信：“她是凡人不是神仙。”

亲信低着头嘟囔一句：“她是阿史那，撑犁孤涂卡思密。”

声音虽小，魁头听的真真儿的，直接拔出佩刀嘶声怒吼：“放屁！混蛋！白痴东西你再敢说一遍？！”

骞曼表面上装作不着急，心里却不敢拖延下去，传下命令不要管其他，全军马上找到预定位置准备战斗。他倒不是顾虑刘琰会算卦，怕的是给探路的匈奴游骑兵觉，鲜卑人阵型未成却打草惊蛇，刘琰扭头跑回去就再也撵不上。

山顶下行风吹入平原地带，风力减弱到几乎停滞，再弱他也是有风。骞曼当先紧赶慢赶来到山脚下，也不清楚是不是预定位置，反正远处的迷茫中隐约能看到山影，约莫着，大概齐这里就是预定位置。

先来的就先做准备，一时间人声嘈杂马蹄散乱闹的人心思更烦。当然好事也有，左翼几乎同时到达指定地点，确认消息骞曼才稍稍安心。扬起马鞭拨转马头原地绕几圈，真别说感觉上来了，恍惚有股成竹在胸的味道。

顶盔掼甲的骑士策马奔来：”大人，起风了，不是下行风。“

骞曼嗯了声继续跑圈儿，方才便留意到东南风来的有些早，不过没关系烟雾很大一时半刻吹不散。

没潇洒几圈，骑士再次追上来开口：”大人，风有些急。“

骞曼驻马观望一阵，风力确实有些急，不过没关系，我军列阵完毕四下鸦雀无声，刘琰直奔营寨不会留意静悄悄的两翼。

刚要抖动缰绳骑士又讲话了：”大人。“

“你怎么回事。”骞曼满肚子埋怨，有话一次性讲完行不行，我这刚放松的心情都给你整紧张了。

骑士吞口唾沫：“始终没见到敌军游骑。”

这下骞曼是真紧张了，大军行动一定会派出游骑兵侦查，这都过去多久了，一个敌军人影没见到这太反常。慢着，遇事别慌先动动脑子再说，骞曼抬起手掌，伸出去又缩回来，来回几次心下了然。

“你看这浓稠的烟雾，咱们大军辨别方向都费劲，单个游骑兵指定迷路啊。”骞曼给出一个自认为合理的解释。

骑士也认为合理，别看现在迷雾淡薄许多，但是别忘了游骑兵往往提前出，那时候雾气还重迷路很正常。

“所以，通知各处准备突击。”骞曼抽出佩刀下达最后一道命令，按照事先计划迷雾中当以鼓声为号，听到鼓声全军出击。

骑士跑出去没多远，突然反身折回，神色惶恐话都讲不利索：“大，大人，马，马蹄！”

“你他妈又。。。。。。”骞曼火气到嗓子眼脸色陡然大变。

马蹄声穿透迷雾震耳欲聋，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伴随整齐划一的节律，身下的大地也在微微颤。那不是几百匹战马，也不是上千匹战马，过万骑兵密集阵列集团冲锋，排山倒海之威只能有一种可能。

布好口袋专等惊慌失措的野兽，结果却是沉重锋利的铁锥迎头砸下。雁行阵单薄而分散，面对集群冲锋天然处于劣势，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听到鼓声之前鲜卑人不会出击，等于说猎人突然之间成了猎物。

想到鼓声骞曼立刻大吼：“全军突击！击鼓！击鼓！”

原计划该由魁头敲响第一声鼓，之后各部依次敲鼓将信号传递到全军，可是现在鼓声却率先来自右翼。变化没有使鲜卑人生混乱，不管来自哪里这都是出击信号，伴随鼓声传递还有四面八方的冲杀呐喊。

魁头坐在马扎上面沉似水，心中万般惊涛始终一动不动。不想承认更不愿意承认，完美战术很可能被刘琰识破。识破又怎样？过去动辄出兵十万八万，坦白说空有数量质量不够。这一战虽说仅出动四万人，但是包括眼前自己和骞曼的一万余人，可以说都是各部精华。

慢慢起身看向前方，二十步之外仍旧满是迷雾，比刚才要薄一些依然看不清，眯起双眼定睛细瞧还是看不清。不但看不清也听不到，明知道鼓声如雨呐喊似潮，耳中除了微弱的风声其他什么都听不见。

刘琰怎么打的，骞曼如何应对一概不清楚。迷雾是敌军的麻烦，也成了我军的障碍，既然无法指挥那就不去指挥。魁头重新坐下，神情比方才还要淡然，他相信的是鲜卑人坚定不移的信念，还有久经苦难之后殊死战斗的决心。

湛蓝色的天空之上，白云边缘扯出大小不一、起伏不定的碎茬，那牵扯之力便是一阵紧似一阵的东南风。前行的暖湿迎面撞上山体边缘，与寒凉的下行气流激烈碰撞，强烈挤压之下风力不减反强，气流转头狂飙横扫周围。

烟雾消散遮蔽不见，骑兵横队密集如墙，黑墙之上一面白底黑十字军旗迎风招展。白色代表单于家族天之骄子的高贵，而黑色十字则是草原人挥之不去的噩梦——那是大汉虎贲军在炫耀显赫的军功。

双方加对向冲锋，很快进入二十步之内，相对度太快箭雨密集却谈不上杀伤力，弓箭远程覆盖纯属习惯成自然。骑兵对冲凭的是一腔血勇，紧握武器眨眼之间短兵相接，在悍勇面前技巧微不足道，真正的胜负还要看冲击力高低。

各自马力加到极致，这是属于勇士的瞬间；血浪翻涌寒光刺眼，敌军骑兵一层接一层；残肢高飞马蹄震地，眼前闪过无数道残影；尽是勇士怒吼不闻半声哀嚎，死了的和即将死去的没有一人选择怯懦。

时间过去几秒还是几刻？时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透阵而出；或许是敌军贯穿我军，这也不重要。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甫一上手便认出对方身份：那是独孤山久远的记忆，曾经的单于本部独孤铁弗。

深知敌方手段，鲜卑人下意识拨转马头，长久以来养成的肌肉记忆不需要命令，必须抢在对方之前尽力加。对冲之后双方距离很近，即便立刻加也无法达到冲击要求，鲜卑人如此着急不为其他，就为接下来的缠斗增大生还机会。

慢了，还是慢了，敌军从密集到分散只在顷刻，以百人为单位拨马回旋灵活的令人咋舌。兵力劣势被放大到极致，残余鲜卑人被穿插分割如同狂涛骇浪中的孤岛，放眼周围尽是敌军身影，长槊钝器浊浪一般猛烈拍打，箭矢迎面而来又似狂风骤雨无情摧残。

刘靖的属国常备军和幽州人打法相似，中央重甲横推，两翼快穿插，管你是谁都是硬桥硬马大开大合。独孤部打法上还保留有匈奴人痕迹，同样是二次冲锋却不需要拉开距离，类似空战狗斗，百人一组转身穿插回旋半径小到极限。

提刀搏命等来的是迎面一箭，打马追逐转圜半径完全不在一个层次，越近越是赶不上敌军的节奏；想拉远距离坐骑还没有人家瞬间加快，打不成跑不掉人数还没敌人多，造成这一窘境说到底是鲜卑人的马种有问题。

幽州人的肃慎马跟小号长毛象一般巨大，爆力强横是肃慎马最大的优势，所以说马种才是幽州战法的根基。南匈奴的凉州马属于大宛马的近亲，爆力充足，启停迅动作灵活，单横向跳跃这本事其他马种就不能比。

幽州和南匈奴从来不用蒙古马作战，一匹作战马非战不用，平时远远放出去很少看见它，剩下两匹蒙古马或是拉物资或是赶路骑行，这就是所谓一骑三马。三马只是底线，真正的草原骑士远不止一匹战马。

东边有幽州人磨刀，西面被匈奴人阻挡，受限于活动地区，蒙古高原的矮种马在鲜卑人这里占据多数。这种马耐力足抵抗力强，俗话说皮实耐造少生毛病。蒙古马优点极多，干什么都行好处一张纸都写不完，缺点也显而易见：自重轻爆力低下。

成吉思汗打天下用的也不是蒙古马，由于地理原因高原腹地和中亚的联系相当紧密，后世的蒙古人从来不缺好马。题外话暂且不讲，就说中原富庶才玩的起好马，鲜卑人打了几十年内战可没那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