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能再给他任何机会!
宋婉辞眼中寒光一闪,那抹属于修士的冰冷与决绝再次浮现。
她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以手撑地,一点一点,试图重新站起来。
骨骼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眼前阵阵黑,每一次用力都让她几欲再次昏厥。
但她高估了自己此刻的状态。
仅仅是勉强撑起半个身子,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眩晕和全身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的痛楚便猛然袭来。
“噗通”一声闷响,她再次重重摔回冰冷染血的冻土上,溅起少许尘土。
左肩伤口彻底崩裂,温热的鲜血迅浸透破烂的衣衫。
她急促喘息着,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感到费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数十丈外,那个血泊中的身影,开始了缓慢而诡异的……蠕动。
苍颉残破的身躯,如同一条被打断了脊骨的濒死毒蛇,正用尽最后一点源自怨念与不甘的力量,挣扎着,拖动着几乎支离破碎的身体,一点一点,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爬来。
他爬得很慢,极其艰难。
每一下挪动,都会从胸腹脖颈那些恐怖的伤口中挤出暗红近黑的血沫,在身后冻土上拖出长长一道断续的血痕。
他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宋婉辞,里面燃烧的怨毒火焰几乎要化为实质,喉咙里出“嗬嗬”的破风箱声响,却因气管受损,连一句完整咒骂都难以吐出。
但他还在爬。
固执地,疯狂地,向着这个带给他无尽耻辱与死亡的女子爬来。
宋婉辞冷冷地看着他爬。
她没有再试图起身,只是静静躺着,缓慢调息,积蓄着哪怕一丝一毫的气力。
同时,冰冷的眸光如同审视一件死物,精确地计算着对方的度,以及那隔绝阵法消散的最终时限。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苍颉爬得越来越慢,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但他眼中的恨意却愈炽烈,仿佛回光返照。
终于,在距离宋婉辞不到一丈远的地方,他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彻底趴伏不动,只有胸膛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
他抬起头,布满血污的脸扭曲着,灰白的眸子死死锁定近在咫尺的宋婉辞,染血的嘴唇翕动,终于挤出了破碎却充满极致恶毒的嘶哑咒骂:“贱……人……邪……修……你不得……好死……合欢宗……藏污纳垢……都……要给你……陪葬……”
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带着深入骨髓的怨恨。
宋婉辞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静静看着他骂。
直到他因为情绪激动牵动伤势,咳出几口血块,喘息稍停的间隙。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移动着自己同样伤痕累累、沾满血污的右手,在身旁的冻土地面上摸索了几下。
指尖触碰到几颗被先前战斗震落、棱角还算分明的小石子。
她捻起一颗约莫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的灰白色石子,握在掌心。
然后,在苍颉再次张口欲骂的瞬间,她用尽此刻手臂能出的全部力气——那力气微弱得可怜,甚至不及健康凡俗孩童——将那颗小石子,朝着苍颉的额头,掷了过去。
石子划出一道低矮无力的弧线。
“啪。”
一声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响。
石子正中苍颉眉心上方,力道很轻,连皮都没擦破,只是留下一个微不足道的灰印。
但这一下,却让苍颉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料到对方在如此境地,会用这种方式“反击”。
那灰白的眼眸中,怨毒之外,第一次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以及……一种被极度轻视、侮辱的暴怒。
“你……!”
他嘶声欲再骂。
宋婉辞却不给他机会。
她看也不看那颗掉落的小石子,继续用目光在身旁地面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