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是更多的颤动。
仿佛沉入无尽黑暗深渊的意识,被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求生本能,一点点、极其艰难地重新拉回现实。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牵动了胸腔的伤势,也让她彻底从昏迷的边缘挣扎醒来。
口中满是浓重的血腥味,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般绞痛,左肩那道旧伤更是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最要命的,是识海中那仿佛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又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的剧痛与空虚感——那是强行施展“一念成笼”与承受淳风教化天君神念消退带来的双重神魂反噬。
她吃力地、一点点睁开沉重如铅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晃动扭曲的光影。
她眨了眨眼,又狠狠咬了一下早已破皮出血的下唇,用刺痛强迫自己更清醒一些。
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
依旧是那片遍布怪石与血污的坳地,头顶是峡谷一线天透下的、已然变得颇为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天光。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死气并未散去,反而因为时间的沉淀,混合了一种奇异的、带着铁锈与腐烂甜腥的复杂气味。
她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先投向数十丈外岩壁下的那滩血泊。
苍颉的尸体依旧躺在那里,姿势未曾改变,只是那身破烂的墨色长衫上凝固的血迹颜色更深了,呈现出一种暗红近黑的色泽。
他面朝天空,双眼圆睁,灰白的瞳孔空洞地映照着峡谷上方那方狭窄的、明亮的天空,脸上的怨毒与不甘已然凝固成永恒。
死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在宋婉辞脑中浮现,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确认,以及更深的疲惫。
她还活着。
这也是事实。
但下一刻,一股强烈的警兆骤然攫住了她!
天光!太亮了!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峡谷上方那片迅变得明亮、甚至有些灼目的天空!
隔绝内外的阵法……快要消散了!
午时将至!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骤然冰冷,比方才从昏迷中醒来时感受到的寒意更甚百倍!
几乎同时,另一道微弱至极、却依旧存在的生命气息波动,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明灭,极其突兀地、清晰地,传入了她因神魂受创而感知大降、却依旧敏锐的灵觉之中!
来源——正是数十丈外,那具她以为早已死透的“尸体”!
宋婉辞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他没死透?!
不,或许更准确地说,他之前确实濒临死亡,生机几乎断绝,但炼神境修士那顽强的生命力,或是他最后服下的某种吊命丹药,竟然真的为他吊住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生机,让他在昏迷许久后,竟也在这生死关头,被外界阵法即将消散、大量强大气息隐约逼近的刺激下,重新……醒了过来!
只见岩壁下,苍颉那残破不堪的躯体,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双空洞死寂的灰白眼眸,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动了一下,瞳孔深处,那早已熄灭的怨毒火焰,竟然如同被狂风卷起的余烬,重新闪烁起一点微弱、却无比执拗、无比冰冷的死光!
他的喉咙里,出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嗬……”声,染满污血的手指,极其艰难地、颤抖着,试图屈起……
宋婉辞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此刻,两人皆是重伤垂死之躯。
她神魂受创,灵力枯竭,肉身多处受损,动一下都牵扯全身剧痛,几乎失去了战斗力。
苍颉更是凄惨,肉身残破,心脉、脖颈皆遭重创,仅凭一口怨气和某种丹药吊着最后一缕生机,同样动弹不得。
但两人之间,相距不过数十丈。
这点距离,在修士全盛时期不过瞬息可至,此刻却如同天堑。
更致命的是,隔绝阵法正在飞消散,外界那一道道属于元婴境、甚至更高境界修士的恐怖神念,随时可能如同天罗地网般扫入此地!
若让苍颉在临死前,哪怕只是出一声微弱的嘶喊,或是做出一个明显指向她的动作,都可能在接下来各方长老的神念探查中,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