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说
“那就多吃点,吃完了还有。”
小佳琪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吃饭的度慢了下来,不再狼吞虎咽,开始一口一口地细嚼慢咽。
她的眉头舒展开了,那是从昨晚到现在,第一次舒展开。
间隙,董远方站起身,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给裴启明打了个电话。
“启明,下午的工作你安排一下。我在医院这边有点事,走不开。还有,办公桌上那些文件,你让路师傅抽空给我送过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让路过的人听到。
电话那头,裴启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
“书记,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不需要我过去?”
“不用。是一个朋友,我在这里陪着就行。”
裴启明沉默了一瞬,没有追问,只说了一句“好的书记”。
董远方挂了电话,走回病床边。
孙有田不能进食,一下午都在打点滴,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顺着输液管流进他的血管里,像时间一样缓慢而无声。
小佳琪趴在床边写作业,本子是那种最便宜的田字格,纸张粗糙,铅笔芯断了就用手指捏着继续写。
她的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作品。
董远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文件摊在膝盖上,一份一份地看。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着,偶尔停下来,侧过头看一眼输液瓶里的药液还剩多少。
手指搭在孙有田的脉搏上,感受着那微弱而紊乱的跳动。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出骨碌骨碌的声响。
隔壁床的老人又开始呻吟了,一声一声的,像拉锯一样。
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隔着布帘子都能听到。
董远方把那些声音当作背景音,继续看文件。
他的世界里永远有两个频道在同时播放一个是眼前的文件、数字、方案、决策,另一个是吊瓶里的药液、监护仪上的数字、病人脸上的颜色、孩子手里的铅笔。
哪一个都不能关掉。
下午时候,秦言初又过来了。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大褂,口袋里别着好几支笔,胸口的工牌歪了,她随手正了正。
她站在床边,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翻了翻病历,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比中午更沉重了一些。
她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显然是一下午都还是在忙。
“董先生,病房还是紧张,明早再看看。”
她的语气里带着歉意,也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无奈。
董远方抬起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没关系,不急。能安排就安排,安排不了就在这里。”
他没有多说什么,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秦言初听不出来。
温清沅下班后,又过来了。
她已经换了便装,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外套,头放了下来,披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比穿白大褂时柔和了许多。
她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放在床头的柜子上,然后在床边站了片刻,看了看孙有田的状况,又看了看小佳琪。
她转过身,看着董远方,犹豫了一下,问
“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董远方本想说“没事”,一抬头看到小佳琪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旧衣裳,袖口卷了好几层,领口大得能看到锁骨,衣服的布料已经洗得白,有些地方都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