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西域北道。
当前西域形势图
王建、郭崇韬、周庠三人带着安西使团,终于抵达了龟兹城。
从玉门关出时,使团共一百余人,两百匹战马,还有三十匹骆驼。
如今能到龟兹的,只剩下九十二人,战马、骆驼也损失了近三成。
这一路上,高昌早已封锁大道,又派人看守沿途水源。使团只能绕过城镇,从荒漠边缘穿行。
期间一名负责带路的商人暗中告密,险些将他们引入高昌骑兵包围。王建现后,也不客气,直接砍了此人,又丢下数匹驮着丝绢的骆驼,引得追兵和附近部落争抢,这才趁乱脱身。
两名安西旧部伤势过重,死在抵达龟兹前的最后一处水井旁。
众人按照安西旧俗,将他们埋在道路北面的高地,以石块刻下姓名。
除此之外,没有人停下来哀悼。
因为他们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都还是两说。
龟兹,乃是西域北道最重要的国家之一。
汉代班出使西域时,便曾与龟兹反复交战。到了大唐,安西都护府一度迁至龟兹,四镇之一的龟兹镇也驻有唐军重兵。
这里北靠天山,南临大漠,土地肥沃,商旅繁盛,又是西域佛教最兴盛的地方之一,在汉代时,就号称能“胜兵两万”,当然实际应该没这么多,但在西域,毫无疑问是大国。
简单来说,只要能够控制龟兹,就等于控制了西域北道的中心。
唐高宗时安西都护府移治龟兹,往西经营疏勒、于阗诸国的唐军,大多由此调度。贞元年间,安西陷于吐蕃,龟兹也随之与中原断绝。后来吐蕃内乱,西迁回鹘又逐渐进入天山南北,昔日安西旧地由此陷入群雄并起的局面。
如今的龟兹名义上仍有国王,实际上王族旧臣、回鹘贵族、佛寺僧侣与往来商人各有势力。龟兹城池坚固,土地肥沃,又扼守东西商道,能够征集数千兵马,却也因此受到高昌和葛逻禄两面的威胁。
这也是王建使团为何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也要先来此地的原因。
只要龟兹倒向大唐,高昌与疏勒之间的联系就会被截断,阿尔斯兰留在于阗附近的联军,也会失去北面的粮草支援。
反过来,若龟兹彻底投靠高昌,唐军以后想从于阗北上,就必须做好沿途每一座城都与自己为敌的准备。
王建在城外观察片刻,见城门没有关闭,便让人重新竖起安西大旗,直接沿大道前进。
负责守城的龟兹官员没有阻拦,却提出使团只能带二十人入城,其余兵马必须驻扎城外。
王建闻言,当场就想拔刀,被郭崇韬拦住。
“王将军,我们是来劝龟兹脱离联军,不是来攻城的。”
“而且大队人马留在城外,真有事情,反而更容易脱身。”
王建这才答应。
他将城外七十余人交给一名归义军校尉,约定每隔一天,派人到东面土丘挥动旗帜。
若是过两个时辰没有回应,城外使团立即离开,不必入城救援。
进入城内以后,周庠很快现,龟兹的情况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复杂。
城中既有使用汉字的店铺,也有粟特商人开设的货栈。街道上除了龟兹人,还能看见高昌、疏勒,乃至葱岭以西的商旅。
但王宫附近巡逻的,却不全是龟兹士卒。
一些人身穿高昌衣甲,腰间却带着葛逻禄人的弯刀,看见安西使团时,毫不遮掩地打量众人。
“高昌和葛逻禄的手,都已经伸到龟兹王宫里了。”
周庠低声提醒。
事实上,此时龟兹国内也并不是国王一人说了算。
龟兹王族控制王城,大小贵族各有部众,寺院拥有大量土地和粮食,粟特商人则掌握商路和财货。
这种政治结构,在西域小国相当常见。
所谓国王,更像是各方势力共同推举出来的盟主。太平时还能号施令,一旦遇上高昌、葛逻禄这样的大敌,手下贵族便会各自寻找靠山。
所以,龟兹是否归顺,绝不是国王点一下头就能决定的。
使团被安排在城东驿馆。
负责接待的官员言语恭敬,却以龟兹王生病、国中贵族尚未到齐为由,一连拖延两日。
这两日间,驿馆外始终有士卒监视。周庠几次想与当地商人联络,也被人有意阻拦。
直到第三日,一名运送葡萄、干粮的粟特商人,才趁着清点货物,用汉话说了一句。
“城西,还有两支使团。”
说完,便再不肯开口。
周庠随后花费金银,暗中打听,才知道高昌和阿尔斯兰都提前派了使者,住在城西旧寺院。
这下事情就很明显了。
龟兹王拖延时间,并不只是考虑要不要归顺大唐,而是在等高昌、葛逻禄和唐军三方,先分出一个强弱来。
第三日下午,王建等人终于得到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