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尽头。卫渊把黑铁钥匙插进锁孔,手腕往右拧。锁芯咬住了,涩,像里头长了锈。
他加了力,骨节顶着钥匙柄,手腕又拧了半圈。
咔嗒。
簧片弹开的声音闷在铁门里。
铁门比他想的沉。肩膀顶上去,门轴出闷响,门缝往外撑了三寸。
冷气从缝里涌出来,往他脸上扑。血腥味,霉烂味,裹着一股潮气,钻进鼻腔里。
卫渊把门推开到能侧身进去的宽度,手从袖口摸出火折子,牙咬着盖,往外一拽。
火星蹿了两下,光亮起来。
北仓。
石壁上挂着白霜,地面积着水,半寸深,靴底踩进去没了鞋面。
光打在墙上,照出三个人形。
靠左那个歪在墙根,头垂着,脖子弯成不该有的角度。衣裳烂了大半,露出的皮肤青紫。
旁边那个仰面朝上,手臂摊开,手指蜷着,指甲里嵌着黑色的东西。
两个都不动了。
第三个缩在右侧角落。
胸口在动。起伏小,隔两息才看得出来。
卫渊蹚着水走过去,蹲下来。
秦虎。
脸瘦得脱了相,颧骨把皮撑起来,眼窝往里凹。右手从腕到指根缠着布条,布黑了,血凝在上头,断指处又裂开了,暗红色的痂翘着边。
他嘴里咬着一截东西。布条,塞在牙缝里,咬得死紧。
卫渊伸手把布条从他嘴里取出来。
秦虎的牙关松了,下巴抖了一下,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布条摊在掌心。火折子的光照上去。
四个字。暗红色,写在布面上。
不是墨。是血。
冯吉杀帝。
卫渊的手指在布条边缘攥紧了半寸。他把布条折了两折,塞进贴身的里衬口袋里。
“秦虎。”
声音压着,从喉底挤出来。
秦虎的眼皮又动了。这回睁了一条缝,眼珠子浑浊,对不准焦。嘴唇翕了两下,声音碎,听不清。
卫渊把耳朵凑过去。
“……走……他们……要来……”
卫渊把秦虎的左胳膊搭上自己肩头,手臂从他腰后穿过去,托着往上提。秦虎的重量压下来,骨头硌着肩膀,脚在水里拖。
卫渊回头。
哑女没跟上来。
她停在北仓中间。火折子的余光照着她半边身子。她蹲在地上,手指伸出去,碰了靠左那具尸体的衣领。
手在抖。
卫渊盯了她两息。
“走。”
哑女没动。她的手指从衣领上移到领口里侧,像是在翻什么。指尖勾出一截绳子,绳子底下坠着个东西,看不清。
“走!”
哑女的肩颤了一下。她把手收回来,站起身。脸转过来的时候,火折子的光刚好灭了。
卫渊把备用的火折子咬开,光重新亮起来。
哑女已经跟上来了,站在两步外,手垂着。
三个人往暗道退。卫渊架着秦虎,脚步踩在积水里,声音闷。秦虎的脚拖着,左脚还能蹬两下地面,右脚完全是拖的。
哑女走在后头。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暗道窄,两个人并排过不去。卫渊侧着身,让秦虎的肩贴着墙走,自己的肩擦着另一边。石壁上的霜刮着袖子,沙响。
走了二十步。暗道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