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府旧档库东墙。排水口的铁栅松了三根,歪着,留出一个侧身能进去的缝。
卫渊把肩往里塞,布料刮着铁条响了一声。脚落在沟底淤泥里,深了半寸。
哑女比他先落地。她没等,脚步往左拐了。
没停。没看。径直走。
廊下两盏灯,光打在架子顶上,底下全是暗。卫渊抬脚跟上去,手指按在袖口铜扣上,指腹贴着铜边转了半圈。
架子侧面钉着木牌。第一排,“天授”。第二排,“地支”。他看了,哑女没看。
她在第三排拐进去了。
卫渊的脚步慢了半拍。他站在过道口,盯着她的背影往里走。
六层架子,最底层离地不到一尺。哑女走到底,蹲下来,手伸进去了。
没摸。没找。手进去,东西就出来了。
卫渊走过去,停在两步外。
“你走过几次?”
哑女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她把铜匣从暗格里抽出来,搁在地砖上,手指在匣盖的灰上留了五个印。
卫渊蹲下来,跟她平视。
“我问你话。”
哑女抬起脸。灯光从架子顶上漏下来,照着她的额角,眼睛在暗里。她从袖里摸出铁丝,伸进锁孔。
一拨。两拨。第三下,簧片弹了。
三息。锁开了。
卫渊的目光从锁上移到她手里那根铁丝上。粗细、弯度,跟秦虎留在牢里砖缝里的那截一样。
“这铁丝哪来的?”
哑女把铁丝收回袖里,手指在匣盖上敲了一下,朝他抬了抬下巴。
开。
卫渊伸手把匣盖掀起来。
钥匙。黑铁,指头粗,搁在匣底的绒布上。他把钥匙拿出来攥在掌心,铁凉着,齿口硌着手心的肉。
钥匙底下还压着东西。
薄册。牛皮封面,角上的皮毛了,卷着边。卫渊的手指停了一息,把册子抽出来。
翻开。
第一页竖排,毛笔,楷体。名字,日期,一个“入”字。
第一行。
卫崇远,天授十二年入。
卫渊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指腹压着墨迹,骨节往纸面里陷,压出一块白。
八年前。灵堂里那块灵牌上写着“病故”。棺材封着的,没开过。他跪了三天夜,没人提过北仓这两个字。
哑女的手伸过来,按在册子上面。五根手指岔开,把那行字盖住了。
卫渊抬头。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线,切在她半边脸上。她摇了一下头,手指在册子封面上敲了一下。
不是现在。
卫渊没松手。他盯着哑女那只按在册子上的手,手背上有一道旧疤,从虎口拉到手腕,皮肉拧着。
“你认识我父亲。”
哑女的手指收紧了半分,按着册子没动。
“你来过这里,不止一次。”卫渊的声音压下去,低。“这本册子你看过。”
哑女把手收回去。她从袖里抽出木板,炭笔划了一行,翻过来。
“先走。回去说。”
卫渊盯着那四个字。
“现在说。”
哑女的嘴闭着。她把木板翻回去,又写。字比刚才快,笔画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