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景和帝的龙椅上。
军报是两份东西。一份是雁门关大捷的捷报,写得龙飞凤舞,详述了三万番邦铁骑如何兵临城下,又如何在新任“监军”卫渊的指挥下,被十台名为“三弓床弩”的灭国神器和三千张江南连弩打得丢盔弃甲,主帅授,狼狈逃窜。
另一份,是曹化画押认罪的供词,连同那本写满了罪证的账册。
景和帝先看的捷报。每看一个字,脸色就阴沉一分。看到最后,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捏着奏报的手指都在白。他没去看那份供词,因为他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砰!
奏报连同那方价值千金的端砚,被他一把扫落在地。砚台砸在金砖上,四分五裂,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废物!一群废物!”
御书房里,皇帝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老太监刘公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滚带爬地过去收拾地上的狼藉,手刚碰到那份捷报,就被皇帝一声怒喝吓得缩了回去。
“封锁消息!”景和帝撑着龙案,额角青筋暴跳,“雁门关的事,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谁敢泄露,满门抄斩!”
“奴……奴才遵旨!”刘公公把头磕在地上,恨不得当场死去。
消息封锁了。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次日早朝。
文武百官像往常一样站班,气氛沉闷。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又是枯燥的一天时,御史中丞王俭出列了。
他手里没拿笏板,也没拿奏折,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份东西。
那是一张纸,印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最顶上四个大字龙飞凤舞——《边关快报》。
“陛下,”王俭举着那张纸,声音洪亮,“臣今日于东市早点摊上,偶得一份民间传抄的邸报,上面记载了一桩奇闻,臣不敢独享,特念与陛下和诸位同僚共赏!”
景和帝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不等他开口,王俭已经念了起来。
“号外!号外!雁门关天神下凡,卫世子三箭定乾坤!三万铁骑灰飞烟灭!”
这标题,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邸报。
王俭念得抑扬顿挫,口沫横飞。
“……只见卫世子白衣登城,临危不乱,大袖一挥,十台灭国神器惊现城头!那神器名曰三弓床弩,巨箭如长矛,一可穿三骑!敌酋见之胆寒,屁滚尿流,欲遁走千里之外,世子亲手机,一箭穿心,钉死阵前!三千新军,手持江南连弩,箭出如蝗,三息万!敌军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他念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
满朝文武,先是死寂,随即“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当真?雁门关大捷?”
“三万铁骑?就这么……没了?”
一个须皆白的老臣率先反应过来,出列跪倒“恭贺陛下!天佑大周!此乃不世之功啊!”
其他人如梦初醒,呼啦啦跪下一大片。
“恭贺陛下!贺喜陛下!”
“卫世子真乃有国公遗风!是我大周的栋梁之才!”
“请陛下降旨,重赏卫世子!”
赞誉声、恭贺声,像潮水一样涌向龙椅。
景和帝坐在龙椅上,面带“微笑”,宽大龙袍下的手,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抠进掌心的嫩肉里。
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龙椅上,而是坐在一个火山口上。舆论已经起来了,堵不住了。他若是不赏,就是昏君。他若是轻赏,就是刻薄。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拟旨。”
刘公公哆哆嗦嗦地捧上笔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卫渊退敌有功,扬我国威,特封为镇北将军,暂代雁门关总兵一职,总管边关一切军务!另,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以彰其功!钦此!”
圣旨到雁门关时,已是五日后。
城墙上的血迹还没干透,风里还带着一股铁锈味。三千名换了新甲的士兵,正在城墙上操练队列,喊杀声震天。
一名小太监站在城楼上,捏着嗓子宣读圣旨。
卫渊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卫国公和赵恒等人。
听完圣旨,城墙上的士兵们爆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将军威武!”
“镇北将军!”
卫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双手接过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小太监宣读完,皮笑肉不笑地凑了过来“恭喜卫将军,贺喜卫将军。将军真是少年有为,圣眷正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