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脚步声聚集过来,随即,弓弦震动的声音响起!
“哆哆哆——!”
几支箭矢几乎是贴着井口边缘射入,力道凶狠地钉在井壁上,箭尾剧颤,碎石簌簌落下。
有一支箭几乎是擦着最后面那名亲兵赵虎的头皮飞过,带起几缕断。
赵虎吓得一缩脖子,连滚带爬地钻进通道。钱三和李七紧随其后。
卫渊最后一个进入。
在俯身钻入那狭窄通道的前一刻,他目光如电,扫过井底。
那名喉骨碎裂的黑影早已气绝,尸体半浸在血水污浊中。
另一名被铁蒺藜射瞎左眼、摔下来的家伙还在微弱地抽搐。
卫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左手闪电般探出,在那具尚温的尸体怀中迅摸索。
触手是劲壮的硬布料,然后是一个冰凉坚硬的方形物体。
他一把攥住,抽回,甚至没时间细看,只感觉那是一枚金属令牌,随即头也不回地缩身钻入逃生通道。
通道内狭窄、黑暗、布满蛛网和灰尘,只能靠手肘和膝盖艰难爬行。
前方传来陈盛压抑的粗重喘息和身体摩擦砖壁的声音,还有后面亲兵们惊魂未定的喘息。
卫渊殿后,能清晰听到井口方向传来的怒喝和试图下井的动静,但那需要时间,而且他们未必敢贸然进入这不知深浅的通道。
爬了约莫十几丈,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和潮湿的空气。
陈盛率先钻了出去,紧接着是其他人。
卫渊最后滑出洞口,脚下是湿滑的青苔和污泥。
这里已是废弃驿馆后院墙外,一条半淤塞的排水沟出口,杂草丛生,极其隐蔽。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青灰色的晨光勉强照亮这片荒芜之地。
冷风一吹,众人都是一个激灵,这才觉冷汗早已浸透内衫。
陈盛靠着土墙滑坐在地,左臂伤口依旧在渗血,将临时撕下的衣襟布条染得通红。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牙关紧咬,却仍试图用右手按住伤口。
另一名亲兵赵虎的小腿也被箭矢擦伤,皮肉翻卷,虽不致命,但行动已受影响。
卫渊快扫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自己左手上。
那枚从尸体身上摸出的令牌沾着血污和泥垢,但在渐亮的天光下,依旧能看清上面深刻的字迹——一个古朴遒劲的“内”字。
令牌质地是黄铜,边缘略有磨损,显然不是新制之物。
他手指收紧,令牌冰冷的棱角硌着掌心。
又用右手摸了摸贴身藏好的那页麻纸,粗糙的触感和其上可能代表的惊天秘密,与这枚“内”字令牌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这不是柳家的力量。
柳家或许能养些亡命徒,但绝无可能动用这种规格的、行动迅捷狠辣、近乎死士的追兵,更不可能持有这种指向内廷的令牌。
江宁城的旋涡,比他预想的更深、更急。
他们拿到手的,恐怕不止是一本涉及走私贪墨的账册,更可能是一个庞大阴谋不小心露出的一角獠牙。
他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动作麻利却不算轻柔地给陈盛重新包扎伤口,紧紧打了个死结。
“能走吗?”
陈盛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撑着墙站起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沉毅:“死不了。世子,接下来……”
卫渊抬头望了望逐渐亮起来的天色,又侧耳倾听远处城中隐约传来的、属于清晨的细微声响。
追杀者不会善罢甘休,很快会扩大搜索范围。
流民营地目标太大,且已不安全。
“不回营地了。”他斩钉截铁,声音在清冷的晨风中显得异常清晰冷静,“直接去江宁码头。我们坐船,走水路。”
他将那枚“内”字令牌揣入怀中,与账册木盒放在一起。
金属的冰凉和木盒的坚硬触感,提示着他刚刚经历的一切并非噩梦。
五人相互搀扶,忍着伤痛和疲惫,避开大路,借着断壁残垣和荒草的掩护,朝着码头方向迅撤离。
身后,那座废弃的驿馆和枯井,渐渐隐没在清晨弥漫的薄雾之中。
江宁码头在天亮后逐渐热闹起来。
嘈杂的人声、牲口的嘶鸣、船只的号子混成一片。
卫渊等人混入搬运工的人流,如同水滴汇入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