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伸出手指,在“勋”字印鉴的右下角,极轻地刮蹭了一下。
指尖收回时,沾着一层微不可察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淡黄色粉末。
他捻了捻,又凑到鼻端。
“硫磺。”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寂,“而且是提纯过、混入了微量硝石和樟脑的‘引火硫’。常用于火药引信,也用于……高温拓印。”
他转过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刘宏“刘大人监管的丙字火药工坊,上月报损耗,硫磺多耗了十五斤。管事说是阴雨受潮,报废了。可巧,上月并无连续阴雨。”
刘宏捻念珠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帐内落针可闻。炭火噼啪炸开一颗火星。
“高温拓印,需先将原印加热至滚烫,再覆以特制药纸,压紧,待印泥中的油脂与硫磺生反应,便可得到一个与原印镜像对称、却因高温而略有变形的‘影印模’。”卫渊继续说着,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实验,“用这影印模蘸上掺了南齐秘药的印泥,盖在南齐纸上,再经火盆低温烘烤,药泥与纸张纤维结合,便能得到一个形神兼备、几可乱真的假印痕。寻常查验难以现,唯有‘紫光显影’和……”他顿了顿,“显微嗅辨,方能识破。”
他走回案前,将指尖那点硫磺粉末,轻轻弹在那份调令的印鉴上。
粉末沾染处,那朱红的“勋”字,竟隐隐泛出一丝诡异的油亮光泽。
“王老将军。”卫渊看向面如死灰的王勋,“你酒后抱怨,给了有心人动机;你印信离手,给了有心人机会;你戍边半生,熟悉每一条粮道,更给了有心人完美的栽赃理由——除你之外,谁还能如此‘合理’地截断吴月粮道?”
王勋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现自己所有的辩白在如此缜密的“证据链”前,都苍白无力。
他确实抱怨过,印确实离过手,粮道他确实闭着眼都能走……他甚至无法完全排除,是不是自己某次醉酒,真的稀里糊涂签了什么……不!
没有!
绝没有!
冷汗浸透了他的中衣,比外面的风雪更刺骨。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和恐惧,仿佛站在悬崖边缘,而推他下去的,正是他誓死守护的体系本身。
刘宏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知道,不能再让卫渊说下去了。
他猛地直起身,不再掩饰眼中的厉色“世子!纵然印信有疑,粮道被截却是事实!边军等粮刻不容缓!老臣恳请,即刻开仓放粮,驰援吴月!至于这伪造之说,容后再查不迟!”
“开仓?”卫渊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刘大人说的是哪个仓?是官仓,还是你昨夜连夜派人看管起来的,西山那七座临时囤积‘备荒粮’的私仓?”
刘宏瞳孔骤然紧缩。
帐外,忽然传来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甲胄摩擦碰撞的铿锵之音。
那不是寻常巡营的动静,而是结阵推进的压迫感。
林婉的手,无声地按在了“照夜白”的剑柄上。
卫渊缓缓整理了一下袖口,左胸之下,那沉寂许久的银线裂隙,再次开始明灭,一次比一次更冷,更亮。
“看来,刘大人是觉得,”他抬眼,目光穿透帐帘,仿佛看到了外面雪地里那些悄然集结、手持火把与兵刃的人影,“功田大会,不必等到明日了。”
帐外风声愈急,卷着雪,拍打在厚重的毡布上,出呜咽般的嘶鸣。
刘宏握紧了拳,指节泛白,他迎上卫渊的目光,一字一句,不再有任何伪装“世子,田,必须世袭。今日,就得定。”
卫渊点了点头,极轻。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抬步,朝着帐外那片被火把与风雪映亮的、动荡的黑暗,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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