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灯光柔和,桌布雪白,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服务员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点菜平板,耐心等待。
白夜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鱼翅就不要了,其他的正常上。
张天艾愣了一下,凑过来小声问:老板,谭家菜最出名的就是黄焖鱼翅啊,你不尝尝?
白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面的热气:我知道,但鱼翅这东西,能不碰就不碰。其他的该上的都上。
张含芸在旁边点点头,难得没贫:也行,清汤燕窝也够招牌了。
黄焖鱼翅在谭家菜的菜单上,是一道尴尬的存在。
它有根正苗红的出身——2o11年,它被认定为西城区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官府菜的正统血脉,像一道免死金牌,将它牢牢护在文化传承的神坛上。
可短短两年后,一纸公务宴请的禁令落下,鱼翅被划入高档菜肴的黑名单。电商平台紧随其后,彻底关上了公开售卖的门。
于是它成了一个矛盾体:技艺上名正言顺,公共场合却处处受限。
你可以为文化体验而去,却不能为它大张旗鼓地吆喝;你可以把它端上私宴的桌,却绝不能摆进公务接待的席。这道曾经最风光的招牌,如今只能在灰色地带里,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自己的体面。至于食材的来源,没人探究。
服务员接过菜单,点头应下,转身出去了。
没过多久,菜陆续端了上来。
第一道就是镇店之宝——清汤燕窝。白瓷盅里汤色澄澈如清水,几缕燕窝沉在盏底,若隐若现,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服务员将瓷盅轻轻放在每人面前,
张天艾凑近闻了闻,眼睛亮了:好香啊……
白夜拿起小勺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放下勺子,缓缓说了一句:汤清如水,燕窝软滑。这是老母鸡、火腿、瑶柱吊了六个小时,最后反复撇油,才做到清而不寡。
张含芸也尝了一口,顿了一下,放下勺子认真看了看碗里:……确实不一样,明明看着像白开水,喝进去味道一层一层的。
顿了顿好奇,
“小白你怎么知道炖了六个小时,你会做呀”
白夜拿手机晃了晃:“网上说的”
“嘿,真行”
后面几道菜接连上来——柴把鸭子用火腿丝和香菇丝捆成小束,蒸得软烂入味;海参烧鹿筋浓油赤酱,咸香浓郁;瑶柱清炖花胶汤色乳白,胶质厚重。
服务员每上一道,都会简单报个菜名,偶尔补一句这道菜的做法和历史。
吃到中场,张含芸终于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伸手抚了抚肚子,长长叹了口气:谭家菜……果然名不虚传。
张天艾嘴里还嚼着一块柴把鸭子,含含糊糊地接话:我们以后,《寻味》都找这种级别的餐厅就好了——又好吃又有排面。
陈都玲放下手中的汤盅,用纸巾轻轻按了按嘴角,语气不急不慢地纠正:天艾姐,《寻味》的立意是寻找美味——这种级别的餐厅,应该叫慕名而来,不叫寻味。
张天艾嚼东西的动作顿住了。
白夜原本正端着茶杯喝茶,听到这话,放下杯子,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弯了起来。
张含芸在旁边愣了一下,随即地笑出声,拍了一下桌子:嘟嘟你太会形容了!
张天艾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转过头瞪着陈都玲,憋了半天只憋出两个字:嘟——嘟——
白夜端起茶杯,悠悠地补了一刀:可以的,直接改名《吃货》,去哪都是吃,不用找了。
张天艾立刻拖着长音喊了一声:老板——
白夜没理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黄焖鱼翅本该在的位置,若有所思地补了一句:也不知道,鱼翅到底好不好吃。
张含芸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张天艾也收了声,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陈都玲放下筷子: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空气凝滞了一秒。
张天艾最先反应过来,嘴巴一张,地笑出了声。张含芸也愣了一拍,随即跟着笑了起来,筷子差点没拿住。
白夜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嘴角抽了抽。他被呛住了。
张天艾笑得直拍桌子:老板,你也有今天!
白夜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陈都玲,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嘟嘟——今天你怎么谁都怼啊?
陈都玲闻言抬起头,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生过:有吗?
张含芸点头:有……嘟嘟你今天……火力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