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了一句“让她去,但必须由女同志陪同,不许她单独行动,也不许她以调查人员的身份逼问。”
叶驰很快回复“我已经安排好了。”
陈默又补了一句“告诉小蓝,先听她说,不要急着问杨国成。”
这句话出去以后,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真正危险的线索,往往不是当事人主动说出来的,而是在他说别的事情时,某个不经意的停顿、一次反常的沉默或者一句看似无关的话里露出来的。
韩妻如果知道杨国成逼迫韩敬川,最初也未必会直接说出这个名字。
她需要先确认,自己说出实话以后,不会立刻失去最后一点保护。
同一时间,蓝凌龙已经坐上了前往韩敬川家里的车。
陪她同行的是市纪委一名女干部,姓周,三十多岁,做过多年信访和案件外围核查。
她没有带审讯记录本,只带了一部录音设备和一份现场物品清单。
“叶师叔说,让我别把人吓着。”蓝凌龙看着缠满纱布的双手,“可我看起来有那么吓人吗?”
周干部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伤,平静地说道“你不吓人,但你身上的案子太多。”
“一个刚从滑坡下面被刨出来的省厅干部,突然去问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她当然会害怕。”
蓝凌龙沉默了一下。她一直觉得,查案就是找到证据、锁定凶手、把人抓起来。
可这一次,韩妻不是需要被审问的嫌疑人,而是一个刚刚失去丈夫、又可能掌握重要线索的家属。
她必须先让对方相信,自己不是来抢走最后一点生活的。
韩敬川家住在市委家属院。小区门口停着两辆没有标识的警车,院里的保安和物业人员全部被叫到一旁接受询问。
三号楼下围着几名邻居,他们看见蓝凌龙下车,立刻压低了声音。
“就是她,鹰嘴弯救人的那个姑娘。”
“韩市长怎么会突然死了?”
“听说留下了认罪书,好像什么都是他一个人干的。”
蓝凌龙没有理会那些议论,跟着周干部走进楼道。
韩敬川的妻子坐在客厅沙上,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外套,眼睛红肿。
她身旁坐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是韩敬川弟弟家的孩子,过来陪她。韩敬川的儿子人在国外,暂时还没有赶回来。
看见蓝凌龙以后,韩妻下意识地坐直身体。
“你是蓝警官?”她轻声问道。
“我叫蓝凌龙。”蓝凌龙没有纠正她的称呼,“您叫我小蓝就行。”
“我听敬川提过你。”韩妻看了一眼她的手,“他说你是跟着叶厅长办案的人。”
“我不是来给您做笔录的。”蓝凌龙说道,“今天只是想陪您坐一会儿。如果您不想说话,我们就不说案子。”
韩妻看着她,没有回答。
周干部把手里的物品清单放在茶几上“韩夫人,现场有些物品需要您确认。”
“我们不会带走任何与案件无关的东西,您如果有疑问,可以当面问。”
韩妻的目光落到清单上,“我丈夫真的杀了陈书记吗?”她忽然问道。
蓝凌龙没有立即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应道“目前的证据只能证明,他泄露了陈书记的路线,至于滑坡是谁策划、谁最终决定,还需要继续调查。”
“可认罪书上写得很清楚。”韩妻声音颤,“他说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一个人做的事情,不需要反复写那么多遍‘与其他人无关’。”蓝凌龙说道。
韩妻怔怔看着她,眼泪很快又掉了下来。
“你们也不相信那封认罪书?”韩妻突然问了一句。
“我们相信证据,不只相信一封认罪书。”蓝凌龙说道,“尤其是一封在死者身上现、又恰好把所有责任都停在死者身上的认罪书。”
这句话说完,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韩妻低下头,手里的纸巾被她一点点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