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陈默宿舍恢复了水,办公室座机恢复了通话,扎西顿珠也重新回到了司机和政府办联络的位置上。
小旺堆被调回综合科,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巴桑扎西听到消息时,正在办公室里喝酥油茶。
洛桑次仁站在他面前,脸色有些难看。
“他没闹?”巴桑扎西问。
“没有。”洛桑次仁回应着,“他开了个机关运转保障会,把事情全部写进表里了。”
“现在要是再动,就变成我们故意破坏机关运转。”
巴桑扎西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他原本以为陈默会忍,或者会恼。
忍,就继续消耗。恼,就抓他情绪失控、工作不稳。
可陈默既没有忍成一个受气包,也没有恼成一个笑话。
他把一件针对个人的小动作,翻成了机关制度问题。
这样一翻,巴桑扎西的人反倒被迫自己把手缩了回去。
更让巴桑扎西不舒服的是另一件事,丹增旺堆上午没有来汇报工作,却让自己的秘书请了半天假。
下午有人传话回来,说丹增旺堆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给雪域那边打了很久电话,还让人去翻五年前的一批旧材料。
巴桑扎西放下茶碗,问洛桑次仁“他翻什么旧材料?”
洛桑次仁低声说道“好像是丹增尼玛当年的车祸。”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巴桑扎西的眼神终于沉了下去。
他昨天晚上刚提过丹增尼玛,原本是想把丹增旺堆重新摁回去。
结果丹增旺堆没有更怕,反而开始翻材料,这说明陈默已经碰到了那根绳子。
而且不是胡乱拉扯,陈默是在教丹增旺堆把绳子从自己脖子上解下来。
巴桑扎西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低估了陈默。
这个年轻市长远不是被吓一吓、冻一冻、断个水、换个司机就会乱阵脚的人。更可怕的是,陈默自己不乱,还能把身边那些散落、害怕、犹豫的人,一点点拢起来。
扎西顿珠敢照表问责,蓝凌龙敢把生活细节写成线索。
洛桑次旦敢查司机背景,央金卓玛敢递文件。
现在,连丹增旺堆都开始动自己的旧伤。
巴桑扎西端起茶碗,茶已经凉了。
他挥手让洛桑次仁离开了,整个陷入了思索之中。
而这天下午,陈默回到宿舍,蓝凌龙坐在对面,把那张机关保障整改表的复印件压在桌角,笑了一下说道“这一巴掌打得不响,但疼。”
“巴桑扎西的小动作,不怕小。”陈默笑着应道,“小动作最怕被写进表格。”
蓝凌龙看着陈默翻开笔记本后,问道“你那六条呢?给我用人话说一遍。”
陈默用笔在纸上点了六下后,说道“矿权倒签,非法偷采,矿石走私,贡措湖污染,牧民补偿侵吞,利益输送。”
“够简洁。”蓝凌龙笑了起来,“每条都有证据?”
“都有。只是矿区内部财务数据还缺,丹增旺堆说的地下仓库也不能贸然碰。”
蓝凌龙点头,一副大领导的样子,然后把另一张图推给陈默说道“那看我这张,不是罪名图,是人图。”
图画得不规整,线条甚至有点乱,但内容很清楚。最中间写着“巴桑扎西”,往外延伸出几条线德吉曲珍管审批和商务,索朗旺杰管公安,洛桑次仁管政府办和后勤,普布次仁胆小贪心,丹增旺堆正在松动,格桑平措长期边缘但可能握着扎西县旧档。
陈默看着最后一行,抬头问道“旧档?”
“小卖部老板娘的丈夫以前在扎西县政府做过门卫,醉话,说老县长措姆多吉退休前不信任市里,留过一批矿权材料。德吉曲珍后来派人去找,没找到。”
陈默在自己的笔记本旁边补了一行扎西县原始档案,格桑平措。
“这条线不能问。”他说,“格桑平措如果真想站出来,会自己来。我们现在去问,只会把他暴露给巴桑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