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夫妻二人回来的时候,共同抗着一只焦香冒油的肥羊,让王仇涎水直流。
男人分盘装好,女人摆好桌案,幼女端上美酒,客人纷纷入座,宴席开始了。
宴会的气氛十分热烈。
王仇和曲屏痕都是健谈之人,巴克图虽然嘴笨,但胜在热情。
于是曲屏痕满口仁义道德,引经据典,讲着她枯燥乏味的春秋旧事;夫妻二人则说着草原的故事,从哈孜阿克到苍狼白鹿的传说,听得两位大干人啧啧称奇;王仇的主战场在餐盘之中,与肥羊厮杀正酣,只在众人的交谈间时不时插几句,可凭着前世刷小视频畅游世界的经历,高屋建瓴,跟谁都能唠上几句。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经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认知。
你一言,我一嘴,于是如此辽阔的世界,就这样在众人的言语中拼凑而出,开了所有人的眼界。
至于素思牵……她是个可可爱爱的三无少女,只需要坐在王仇身边乖乖巧巧地为主人割肉就好了,你还要奢求她谈天说地么?
“主人,啊~”素思牵面无表情,将切好的羊肉轻柔放进王仇嘴里,像是在养废宅的全自动投喂型保姆机器人。
素思牵记得,曲屏痕说过什么“黄河落天走东海,万里写入胸怀间。”素思牵听不懂。
她的胸脯没有女君子大,胸怀更没有女君子大。
所以,既然装不下辽阔的世界,那装下一个人就足够让她心满意足。
有的人的梦想大大的,有的人的梦想小小的。素思牵从未因此妄自菲薄,因为主人说过
——小小的也很可爱呢。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嘈杂,由远及近,夫妻二人的脸色皆是大变。
女人抱起孩子,牵过曲屏痕的手:“是阿达姆热给什!贵客快跟我走!”
男人拔出腰刀,确认锋利后,又插了回去。他扭头与妻子对视了最后一眼,情感在四目相对中传达,这便是草原上最司空见惯的诀别。
“你们,走,我在这里,守着。”
他要做断后的英雄,王仇却没什么反应,仿佛焊在座位上,依旧不紧不慢地吃肉,还指点道:“羊腿切碎些,最近消化不好。”
“是,思牵知道了。”少女应了一声,小刀更加细腻地切割,随后玉指捻起小块,小心放入他的口中,还不忘叮嘱道:“主人要少吃荤腥……”
“烦诶。在万道仙宗吃的就清淡,好不容易出来玩,你不要烦好不好。”
“对不起……”
两人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都没把变故放在心上。
只有巴克图一家知道阿达姆热给什的恐怖。情况危急,男人上前搀住王仇,焦急喊道:“朋友,快跑!阿达姆热给什,吃人!”
“晚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毡帘被粗暴撕下,一伙壮汉鱼贯而入。
最后进的是个九尺男人,众人停顿等待后才慢悠悠地走到了最前面,似乎是众人的头领。
他昂着头,居高临下地扫视众人,声音狠戾蛮横:“我说怎么没人牧羊,原来是有干人来了……哼,过路费,每个人头算一千头羊,交不上钱就留在草原吧。”
说着,他得意地拿出一个鼎炉,这是他在此地称雄的身份象征。王仇也终于明白过来“吃人”的含义
——哟呵,同行啊。
巴克图赶忙跪下,连磕了好几个头:“大人,这些人,客商,不坏,饶命!我,给羊!”
“你是什么东西。”男人冷笑一声,靴子踩在巴克图的头顶:“这季的税羊还没交呢!”
“上周,交了啊。”
“那只是你和你老婆的,你妈和你奶的呢?”
巴克图怔住了。被烧坏的脑子停转许久,才迟疑地问道:“他们……您炼了,还要,交?”
“成了老大的灵器就不用给羊了么,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众人哈哈大笑,言语中充斥着对巴克图的讥讽。
“哼,那让你的母亲来评评理吧。”当先的男人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块破手绢,装模作样一番后,将之扇到巴克图脸上:“看吧,你妈都看不过眼,扇你耳光呢。哈哈,交不上羊,就把你老婆和女儿交了吧,正好能让你们四代团聚!”
手绢贴着头皮,那是巴克图的老母,如今被对方炼化,只是块破布。
被这般侮辱,巴克图咬牙切齿,额头上的青筋隆起。
若是年轻二十岁……不,哪怕妻女和客人不在屋中,他拼死也要咬下对方的肉。
可现在,他的血性被现实燃烧殆尽,只能装作听不见,一味地磕头求饶,尊严都跌进了尘埃里。
为了一腔热血与敌人殊死拼杀的是男人,有了羁绊后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的也是男人,巴克图年轻时是前者,现在无疑是后者。
王仇轻笑着摇头。
他算是看明白了,所谓的阿达姆热给什,只是帮凭着《阴阳炼器法》作威作福的人。
但有闲情踩在凡人的头顶上,大抵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同样是恶人,王仇做不出这种没品的事。
桀桀桀,要知道,只有强奸强者的人,才配称之为强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