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有什么好看的……”
秋少白随便挑了块泥土,指尖轻轻拨开,露出一抹漂亮的淡黄色尖端:“在它生长的前几年,看起来只是一个土里不起眼的凸起,底下的根系却在疯狂蔓延,最终编织成网。当它破土成笋的时候,只需要一场机缘,便会快成长,直到成长为一根笔直的翠竹……你现在就是这个竹根。”
她小心埋好之后,才站起身,拍了拍白衣之上的灰土:“练剑不是让你认识招式,而是让剑认识你自己。你现在挥出的一万剑,有一万剑都是错的……”
“可前辈刚刚不是还说『不错』么?”东方白不满地反驳道,小姑娘还是有点小性子的。
“从剑谱的角度上来讲,的确不错;从剑修的角度上来讲,却错得离谱。”秋少白笑道:“你如果挥上一万剑,在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剑时——忽然有那么一刹那,剑自己走了一步。那时就不是你在练剑,而是剑在练你了。这是剑谱眼中的错误,却是剑修眼中的正确,你需要到达那种境界。”
换句话说,这是道,也是每个高级修士都要自己领悟的“道心”。
在元婴期之前,修士只不过是顺着前人的老路修行。
而“道心”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则需要修士在元婴化神时领悟、在炼虚合体时坚定、在大乘时稳固,并成为羽化飞升前的最后一个考验。
在锻体期就让修士思考这么复杂的未来,看来对于少女的前途,秋少白和张鼎的看法出奇的一致。
东方白若有所思,觉得好似抓到了什么,又好像没有。
她想了一会,才出自己的疑惑:“可我听说,很多修士都只靠一本剑谱,就能成为炼气期大能。我炼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是锻体期呢?”
笨,因为你学的都是剑法啊,修为要学心法啊孩子!饱陶商会的心法会员是更贵的价格啊!
秋少白忍俊不禁,但还是绷住了,一脸高深莫测地继续口胡:“那是他们,而不是你。等到哪天你不再贪图剑谱,日子就到了。竹根不数日子,竹笋不问时辰——它只管闷着头长。长够了,天就亮了。厚积而薄,你最后走得会比那帮庸人都远,到那时候,你都不用想怎么辩解,剑锋自然会替你说话。”
血刀老祖摇头,他的仙途与秋少白不同:“开卷固然有益,可一味在武场训练,只会学得剑法,修仙之路并不是这样走的。无论剑修、刀修、枪修,都是武修。所谓武修,便是要在战斗中锻炼。即便不以杀证道,也该在历练下成长,否则接敌便会一触即溃。”
血刀老祖看向张鼎——这个百年炼虚的天才,那场大战前几乎没受到过挫折,在他眼中不过是个孩子。
固执、刚正、墨守成规,张鼎只是在按照世人印象中的正派风格来行事,没有自己的道,晋升炼虚已是勉强。
或许是个可敬的人,可是相比起来,还不如十七岁的东方白成熟。
这就是没有出过象牙塔的修真者。
“别听他的。据说他这人收过十几个徒弟,没一个活到现在。”秋少白努努嘴,当面蛐蛐人家。
在象牙塔里至少可以活命。
当修为高到一定地步,再去漫步于世间山河,纵使受到暗算也不至于丧命,从中汲取到的经验也能让人二次育,这是秋少白的观念。
“那就……敬请见证吧。”
血刀老祖站起身。
当言语无法表达想法的时候,就要用手中的武器,这是武修的铁律。
他要为这个东方白展示一下自己的仙道,那是在温室中无法培育的参天大树。
然而,刀未出鞘,人已入魔。
话音刚落,天地色变,黑袍在狂风中剧烈飘荡,滔天魔气从刀鞘中滚滚而出。
东方白看见蓝天被染成红色,滚滚血海化作浪潮向她袭来,血海中翻腾着无数痛苦哀嚎着的残肢,那是无数个恐怖场景交织成的地狱景色。
张鼎赶忙站在老妪身前,口中咒语不断,将漫天凶光抵挡;秋少白则是放出几道剑气阻拦,把血海从空间中切断,免得再伤到依兰城内的凡人。
“你疯了!在这种地方拔刀!”(你个合体巅峰怎么压力一个锻体期娃娃!)
血刀老祖这才醒悟过来,赶忙收刀入鞘,血海也尽数消散。
他向少女鞠躬道歉:“对不起,是在下考虑欠妥,未曾顾及阁下的修为,还望阁下包涵。”
他躬身许久都没得到回应,抬头看去,便见少女痴愣愣地站着,双目无神,涎水从粉唇间滴落。
坏也!这女娃的神魂哪去了!!!
此时的东方白早就听不进去声音,直到血刀老祖的几枚极品丹药下肚,眼神才逐渐清明。
她此时再看,春天的景色依旧美丽,哪还有什么尸山血海。
“我好像看到我爹了?”东方白茫然道。
少女以为是场幻觉,毕竟她爹早死了,怎么可能大白天见鬼呢?
血刀老祖却更加尴尬。
三位高人都知道,这傻孩子的神魂刚从奈何桥边爬回来,见鬼是正常现象。
血刀老祖思考片刻,从储物袋中寻出一厚沓剑法:“在下与人交战无数,也有一些积蓄。刚刚冒犯了道友,便用这些来赔礼,还望道友谅解,也祝道友早日成材……成为在下值得一战的对手。”
别看他文质彬彬,血刀老祖可是用鲜血杀出的道号。他对生命漠视,却对对手给予足够的尊重,比如秋少白,以及未来的东方白。
嗨,这还说啥了兄弟!东方白大喜过望。这些都是封面黄的古籍,却能看出是用心保存,与那种饱陶商会出借的臭鱼烂虾不是一路货色。
她刚要接下,却被秋少白一把抢过,从中间撕开,随后才交给少女:“你只准看一半。我离开后,会把另一半藏在某地,当你剑术有成之时,自会找到。到时你再比对你的剑法和这些剑谱,看看是你练得好,还是剑谱写得好。”
到手的宝物被人撕毁,少女急得都快哭出来:“你个坏人!你你你你!你把女儿红还我!”
酒剑仙喝着女儿红,得意洋洋地说道:“哼哼,喝下肚了就是我的,怎么也不会还的。”
张鼎看到少女伤心欲绝地模样,有些不忍,传音问道:“师父,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