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长者命……”
“你比我还大上几千岁吧?”
“比在下强大的人都有可以学习的地方,便都是在下的长者。”
张鼎曾以为,传说中的血刀老祖是一个被血刃吞噬神魂、最终入了魔的血疯子,没想到今日一见,竟如此谦逊有礼,或许这就是师尊所说的“刻板印象”吧。
血刀老祖安坐后,低着头接过秋少白递来的酒盏。
即使是曲屏痕那样的君子见到,恭谨的姿态都挑不出毛病。
不曾想他小饮一口后,黑袍止不住地战栗,直到酒水咽下才算结束。
他深呼吸了几下,礼貌地将酒盏全部饮毕,才递还给秋少白。
眼见对方又要倒酒,黑袍下传来了急促得声音:“不饮了,前辈,在下不饮了!”
“没品位。”秋少白露出了奸计得逞的坏笑。也不知道谁是正道、谁是魔门。
“酒也喝了,阁下可以滚了吧。”张鼎为人刚正,冷言相劝道:“如今我师徒二人在此,你这邪门歪道竟还敢来,总不是真要寻死吧?”
“在下已经说过,是来拜剑。”血刀老祖对这个口出狂言的晚辈拱手道:“在下所擅长的便是腰间这把血刃,需要用强者的鲜血来献祭,如今已淬炼九十九次,只差一次便能得道……”
秋少白感觉这股味太冲了,像是第一次看到曲屏痕时,用屁股都能猜出来是把扇子;还有那个总是与所求之物擦肩、炼化后和她的法器一样都是剪刀的柳晓亭。
她翻了个白眼,规劝道:“在下已晋升大乘,不斩老幼,赶紧跑路吧,别打扰在下的酒兴。”
明明是好心提醒,却要学人说话,自称为“在下”,跟个小孩子一样,还真是为老不尊。
“若在下败了,最后一次便用在下的精血来祭奠,没区别的,这把刀总能成材……”血刀老祖取下腰间长刀,黑袍轻抚刀鞘而过,沙哑的声音也变得无比柔和:“再者说,煌煌仙道,若不能与酒剑仙交手,便是最后羽化飞升,人生也没有滋味。”
得,这股子“曲屏痕”味更重了,秋少白感觉作者的墨水子都快崩到脸上了。
简单的交流之后,就是更加久远的沉默。酒剑仙没有拒绝,以这般人物的品行,便是接下了战书。血刀老祖终于放下心来,静静等着。
于是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小院中,萍水相逢的三人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台阶上——一个是闻名遐迩的酒剑仙,在魔门杀出赫赫威名的秋少白;一个是正道的中流砥柱,能够在未来担起全天下大梁的张鼎;一个是以杀证道,让天下强者丧胆的血刀老祖。
阳光静静落下,春风轻轻地吹。他们看着远处的锻体期少女,而她还在专心致志地练剑。
直到太阳落山,疲惫的东方白过来询问二位师傅的看法……嗯?什么时候多了一位?
“这位……前辈?何时来的?”东方白挠了挠头。
“在下前来拜剑,叨扰一二,还望恕罪。”血刀老祖起身行礼:“叫在下血刀老祖便好。”
“我觉得血刀老祖这个称呼比前辈吓人多了。”秋少白踹了他一脚:“你能不能说本名啊。”
“这……在下此生只有刀与杀戮,至于名字,早就忘记了。”血刀老祖罕见地尴尬。
东方白听到这个唬人的称呼,倒是没被吓到。
毕竟她认识很多锻体炼气期的散修,比如枯骨尊者、百蛊娘娘、不灭魔尊……总之,越强的道号就越弱。
你看看执灯道人和酒剑仙,哪个不是站在修仙界顶峰,道号却平平无奇。
“前辈,你们原来认识么?”少女之前用余光看到秋少白和张鼎的争吵,好奇问道。
“曾经认识……”张鼎摇了摇头:“现在有些陌生了。”
既是认识,又怎会陌路呢?
东方白又挠了挠头,还未及笄她并不知道,父子、挚友、师徒,这种世界上最稳定的关系,也会有兵戎相向的那一天。
少女感觉气氛有些尴尬,三人之间的关系好像有点不清不楚,但她可不是来八卦的。
于是看向白甲乙前辈,拱手讨教:“前辈,我今天练习的怎么样?”
“不错。”秋少白赞扬了一声。
酒剑仙说一个人的剑法不错,那就是字面意思的挑不出毛病,东方白却以为对方在敷衍。
她连小嘴巴都撅起来了,想反驳又不好意思讲,最后只能自己怄气许久,叹了一声后问道:“每日都说不错,那我何时才能成长?”
自从绑架事件之后,依兰郡主便把那个救命恩人接回家里,就连东方白上门拜访,对方也只是疏远,关系不如原先那么亲密了。
少女觉得,是自己太过弱小,没有力量拯救惠疆,才让对方失望。
秋少白瞥了她一眼,微笑道:“急什么,剑修的路子还长着呢。”
“我……我只是觉得,每天这么练来练去,仙途却离我越来越遥远。”东方白现在的丹田已经恢复,自然想要更加贪婪一些——她想追上郡主的步伐,跟在身后,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郡主帮过她,在她的认知里,知遇之恩当涌泉相报。
秋少白点了点头,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站起身,缓缓地伸了个懒腰,一边饮酒,一边走到了院子的角落。
雪化之后,春天便是绿色的,院中的竹子都翠得让人欢喜。
秋少白轻轻敲了两下竹节,声音清脆悦耳,她感叹道:“绿竹半含箨,新梢才出墙。真是好景致啊。”
“家父生前总说『不可居无竹』,才在院里种了许多……不过比起杂草,这些竹子倒是好打理。”东方白摸不着头脑,只能顺着话题往下聊。
“你观察过竹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