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
“夫君,如果本小姐再抱有侥幸,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东方归月突然哑口无言,他看着林莉漠然的眼神,忽地想起早晨她窝在自己怀里缱绻的模样,明明过了还不到一天,可这一天好似转瞬之间。
氛围再次陷入死寂时,那八张幽蓝色的脸的笑声又淡了几分。
林莉将神王之力覆盖在右手上,紧接着她伸手去触碰第一张幽蓝色脸上的那拉诺尔病毒。可正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拉诺尔病毒之时,八张脸的笑声同时戛然而止,像是笑尽了所有的嘲弄。
随即,那八张脸上的幽蓝色能量黯淡,不再蠕动。而林莉将一部分那拉诺尔病毒提取而出时,她的面色变得阴沉,她盯着病毒几秒,随后病毒在她手心蒸发。
东方归月不解地看着林莉的右手,然后他又看向其余的那拉诺尔病毒,发现病毒之内的能量似乎已经消失,心里的疑惑和猜测噎在了咽喉里,不上不下。
林莉听见了东方归月心底那一句疑惑,她转头看着他,肯定似地微微颔首,“夫君,病毒死了。”
“病毒死了……那娘子,我们……”东方归月稍微弯腰和林莉平视,他凑近贴着她的鼻尖,眼神带着几分恳求,“娘子,别成为现在这样好吗?我们有我们的方式,我们还有时间,我们暂时还不用冒险,也许勒歌三个月后就打来了。”
林莉沉默地凝视了东方归月几秒,声音冷得像一潭死水:“夫君,我不想死,我也不希望我们的时代毁于一旦,我不管勒歌什么时候打来,在那之前我需要找到能反制父王的后手。”
东方归月的心脏突然战栗了一瞬,他凝视着林莉的眼瞳,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走不进她内心了,即使还能听见她的心声和心跳,但走进去的路已经被冰封。
林莉将围巾系好,散去覆盖长发与眼瞳的神王之力,握着东方归月的手十指紧扣,“走吧夫君。”
“去哪里娘子?”东方归月尽可能地紧挨着林莉,“回家吗?”
林莉微微摇头,眺望正东方风雪外的远方,“去父王寝宫,本小姐要找一些东西。”
不等东方归月再询问,林莉已经牵着他的手往前走,走过那八个墨色神魂时,她忽然觉得那些神王的神魂像是在跪着认罪一样,而他们面朝正东方,那里原本是诺洛塞斯的神王画像。
“呵,父王……”
随后,林莉和东方归月走出神王殿,黑暗能量被收回的同时,林莉用神王之力建立了一堵无光的墙壁,将那八个墨色神魂可能会产生的能量波动封锁在殿中。
紧接着,林莉将连通诺洛塞斯寝宫的空间打开,和东方归月一起跨越之后,空间在狂啸的风雪中消失。
空间消失之后,殿外的风雪在灰白色天空下仍旧萧瑟,而殿内的八个墨色神魂,他们始终被禁锢在死寂的神王殿,他们面朝那面墙壁,在黑暗中幽幽地望。
当诺洛塞斯的寝宫内,那处位于中心的赫瑞雅殿的殿门被推开时,在遥远的未知地带,有一扇黑暗也将被推开。
门内是无尽的黑暗,充斥漫天黄沙,还有无可寻觅的嘶哑与呜咽声,这些声音时而会被黄沙席卷,时而会撕开黄沙,但最终还是会被黄沙淹没,像是流沙之下的白骨。
当黄沙再次席卷,在黑暗中肆意咆哮之时,有一只覆满黄沙的手,按在了前方的黑暗上,然后等待了片刻,仿佛是在确认这片黑暗不再是混沌或虚无,而是切实的真。
紧接着,另一只握着断截的白骨的手出现,它用白骨划破了按在黑暗上的那只手的手心,随即鲜血淋漓在了黑暗之上,黑暗竟出现了裂缝,裂缝之外有昏暗的微光渗入,照在了那断截的白骨上。
此时白骨已经被血染,而握着那截白骨的手极其肮脏,嶙峋,黄沙仿佛成为了它的皮肤,连血都渗不下去。
在微光渗入的刹那,那只按在黑暗上的,如枯木的手竟微微发颤。它开始用力向前推,而另一只手丢掉了白骨也一起用力推,直至那黑暗之外的微光,开始一点一点地将黑暗之内照亮,一双脚,一双腿开始显露在光中,但它们都如那双手一样肮脏,嶙峋如枯木。
那片黑暗并没有被推开多少,仅是出现一道半人宽的缝,那双腿就往外走了,它侧身走出去,距离刚好。而在这双腿完整地走出来后,黑暗之外的微光笼罩了这个从黑暗里爬出来的“怪物”。
这个怪物是一个女孩,她身上有件与身体不相称的血褐色长裙,而她的身体仅是一副皮裹着骨头,且这副皮还遍布伤痕,有些伤痕狰狞,有些伤痕之下隐隐透着白骨,但没有血。
她的长裙如皮肤一样褴褛,她的眼瞳也是血褐色,可她的脸庞却覆满干涩的黄沙,正如她脚下的焦土。
女孩走出来以后,她立刻将那扇黑暗推回去,当黑暗被推回去的瞬间,发生了一次能量震颤,随即,那片黑暗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如同横向深渊。
女孩看着那片混沌,如长裙颜色一样的血褐色眼瞳中,浮现了一抹暗金的纹路。她默默地看着,那头长短不齐,凌乱的头发微微晃动,身后是那片蔚蓝色的天空,它的光仍不照入这片焦土,只是悲悯地为这里提供淡薄的明亮。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终于转过身,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身体,试图把黄沙和泥土抠下来。她尝试了几次,发现它们似乎成为了皮肤的一部分,如果没有水洗净,只会连同皮肤一起撕下。
但眼前这片广袤无垠的焦土,无花无草,无风无水,唯一的生命,只有女孩。
于是女孩放弃了,她选择继续向前走,在那之前,她转头又看了一眼身后无边的黑暗,嘶哑着呢喃:“魂虚丘……什么也没有……”
女孩像是确认般点了下头,然后亦如先前不知多少年的时间里那样,在这片她曾走遍的焦土上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无妄之野……我还要…走多久……”
女孩突然停了下来,她跪在焦土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片和焦土不在一个世界的,蔚蓝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