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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虚无的颤栗（第1页）

“是……”洛涅的声音无意识的微颤：“下神遵命。”

无穹和洛涅的头又低了一分。

撒修伊恩见此，便向着芙梦莱雅再次行礼，“陛下，若无他事，臣便带着两位部长一同去往龙谷了。”

撒修伊恩刚抬头时，忽然想起一人，于是再次开口：“陛下，这趟收录是否需要枢议长戈姆拉伊同行记录？”

“不必，枢议院工作繁忙，朕还有事务留他处理。”林莉说：“撒修伊恩，你们收录历史不用太匆忙，朕觉得相比龙族历史，你们的看法更为重要。”

撒修伊恩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后退一步，“陛下，那臣就先与两位部长告退了，我们今日便会前往龙谷。”

“嗯，”林莉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退下。”

“是。”

撒修伊恩三人退至门口，待寝宫门自动关上时，洛涅和无穹垂下的目光才抬起。

随后，三人向着殿外走，撒修伊恩看着左右两侧沉默的无穹和洛涅，心想真是难得，今天这两人居然没拌嘴。于是撒修伊恩便先挑起这个头，“两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部长，刚才是怎么回事？害怕了？你们又不是龙族，担心什么？”

无穹和洛涅仍沉默地走着，无人否定撒修伊恩的调侃，像是无声承认了自己的害怕。

这并非是丢脸的事情，自然可以光明正大地承认，毕竟对方可是黑暗帝皇，仅是一瞬的出手，那些悲壮的愤怒的龙魂们就被抹除，连狂暴的自然也在那一瞬间寂灭了。无穹和洛涅太清楚了，东方归月一句“不存在”，可以直接否定龙族存在的一切证明，因为他不曾让任何痕迹留下，而发生的瞬间，他们亲眼目睹，但过程太快，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好像龙族的存在也不曾发生，那里只有灰土和银叶林在沉寂。

眼见气氛愈发低沉，撒修伊恩干脆勾住两人的脖子，走出殿门，踏在阳光里时，故作夸张的感慨：“啊！收录历史可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喂，你们两个不打算请我很喝一杯吗？提前庆祝一下，这可是历史啊！”

“行行行，知道了，现在请你喝酒行了吧？”无穹皱着眉，声音带着一点气：“你有个史神的样子行吗？”

洛涅稍微歪头，从撒修伊恩的胳膊里钻出来，轻轻掸了掸肩，“撒修伊恩，我不喜欢肢体接触。”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但是我喜欢喝酒，尤其是被请着喝的酒。”撒修伊恩大笑着开玩笑：“不过我可不如某位大人，要是那位大人，洛涅，你是不是要……”撒修伊恩没再说下去，只是笑个不停。

洛涅冷着脸没接话，用胳膊肘朝着撒修伊恩的肋下用力顶了一下，“因为他看出来了，我们担心的是这个。”

撒修伊恩吃痛地捂住左肋，勾住无穹臂弯的力道下意识加重了些。

“喂！”无穹挣扎了一下，“好端端的你干嘛？！”

撒修伊恩揉着左肋，面带歉意地松开了胳膊，“抱歉抱歉，刚刚被这小子捣了一下，哎呀，我这老骨头。”

“我没用力。”洛涅双手插兜，瞥了眼撒修伊恩和无穹，“撒修伊恩，那天你看出来了吗？”

“什么？”撒修伊恩说。

无穹叹了一声解释：“就是那天覆灭龙魂的时候，其实我们确实被兰波黎亚斯的话影响了。”

“是吗？我看你砍的最狠啊。”

“我迫不得已，那个时候我只能动手了，如果我停下来，所有人都知道我在想什么了，所以我不敢啊。”

“嗯，当时我觉得是我们错了，也许从根本上就错了。”

“你们当时……”撒修伊恩神情复杂地看着两人，“为什么？那是龙，他们曾经当着你们的面杀死了那么多百姓。”

无穹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撒修伊恩，如果你看到它们的眼睛，你一定能明白为什么我们会这样想，老实说，我现在也有点不明白，在黑暗帝皇出手之后，我就已经不太能记起来它们的眼神是什么样的了。”

“我不知道谁看出来了，”洛涅说：“但偏偏有他。”

撒修伊恩一时无言以对，脸上的笑容在无声里凝固，渐渐消失。他在脑中回忆着那天兰波黎亚斯最后的悲鸣，科拉基隆多的断骨，还有乔什多尼亚，佛若兰，雅非它们的愤怒与控诉，只觉得那是困兽之斗，心想或许历史会说谎，但罪行不会，并且二者并不冲突。

氛围再次陷入沉寂，撒修伊恩他们走了一路，直至跨越空间，走进了洛涅咖啡店的店长室后，无穹才以一声轻叹打破了寂静。

“洛涅，我不知道你是否有那种感觉，但是我有。”无穹看着两人，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坦白：“撒修伊恩，当黑暗帝皇说他看出我们的触动时，我确实很担心，因为我身为戮业天神，和龙族之间有血海深仇，我怎么可能会因此触动？但这不重要，我可以解释，其实真正让我害怕的是他最后说得话，我知道他不可能那样做，但在那一刻，我确实很害怕，因为他发现了我心里对龙族的触动，所以我害怕啊，我害怕我也会像龙一样，不存在了。”

撒修伊恩怔怔地看着无穹，他嘴唇微张，只有呼吸声出现。

洛涅看着无穹严肃，还有一丝后怕的样子，他没有说话，但也点头。

此时，撒修伊恩才终于明白，为什么直到走出栖梧殿前，洛涅和无穹都始终沉默，那天他们顶天立地的背影，根本不是英雄，是不知所措了，在东方归月出手以后，他们连弥补那份触动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们坐吧，我去取酒。”洛涅声音低沉：“想喝什么？需要我调酒吗？”

撒修伊恩看着洛涅那张冷淡的脸庞，想说些安慰，却无话可说，“来杯…‘碧落天’，多来一点。”

洛涅轻轻点头，然后看向无穹。

“我来一杯‘斟日’，味道要重。”

“喝得了？”

“喝得了。”

洛涅不再说话，走出店长室后将门轻声关好。

在关门的时候，门后的阴影被掀开，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徘徊。

而在撒修伊恩他们离开栖梧殿不久后，收到林莉神念的阿修诺迪斯和厄洛塔纳，便已经站在他们走时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