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正兴致勃勃,问:&ldo;为什么?&rdo;&ldo;歇工就歇工,什么为什么。&rdo;&ldo;哦……&rdo;靖北王吃瘪的样子还是能不看就不要看了,文章二人手脚麻利收拾停当,送上汤羹药水,默默消失。长生捧着药碗挪到他跟前,担心的上下扫视:&ldo;平日都不肯住手,今天为什么歇工?&rdo;&ldo;嗯,&rdo;子释低头,&ldo;想好好说说话。&rdo;&ldo;什么时候不能好好说话?至于这么……&rdo;因为低着头,长生觉得面前人仿佛笑了笑,却只能透过额前散落的发丝追寻悠悠舒展的眉梢。正要凑过去细看,他又偏了脑袋,双手交握,摆出一副沉思的模样来。&ldo;有些话……应该早一点说的。如果早说了,也许……可是……我不知道……&rdo;玉洁白皙的耳廓和绞缠的修长十指呈现出雕塑一般的光泽,恰是长生最害怕的情景。放下碗,用一只手把十指都抓在掌中,另一只手托起他的头。&ldo;长生……&rdo;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又不能确定他到底会说什么。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升上来,长生心里害怕又期待。当自己的名字叹息般从他的唇边漏出来,霎时迷失在那一双幽窈泓邃的眼眸中,怔怔应了一句:&ldo;我在这里……&rdo;&ldo;你知道……就像有些话,你不能对我说……我也一样,有些话,该说……而没有说。因为犹豫,因为胆怯,因为……说不出口。结果……&rdo;长生听到这里,才一个冰砖雪球拍醒自己,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这件事,两人之间,迟早要面对面说个透彻。本想等他身子再好一些,等到出发前夕,既然他选择了现在,那么,就是现在吧。松开手,低声道:&ldo;那先把药喝了,好不好?一会儿躺下来慢慢说。&rdo;&ldo;嗯。&rdo;喝过药,枕在他腿上,子释舒服得全身都软了。然而实在不是个好说话的姿势,犹豫一番,咬咬牙爬起来,盘腿坐到对面。长生看看他:&ldo;你这样子……我心虚。&rdo;&ldo;你心虚什么?&rdo;&ldo;子释……&rdo;这么些天,悔死了,急坏了,也想通了。长生双手撑在两侧,笔直对上他的目光:&ldo;子释,我……我错了。七月初三半夜,那……那傅楚卿偷营刺探,我当时就应该告诉你。我不该瞒着你,不该心存猜忌,盲目逃避,自以为是,妄动杀念。以致让小人有机可乘,兴风作浪,几乎酿成大祸,无可挽回……&rdo;想到他因此遭受的种种苦楚,所有绝望痛悔重回心间,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像拿刀子割自己的肉。&ldo;子释,我知道错了。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都没真正好好往心里去。我现在才明白,自己有多愚蠢。那些事情,我不愿问,也不肯你说,还以为是在保护你,其实怕痛的……是我自己……我做了懦夫,还认为你在毫无必要的逞强。我太自私,也太自负。一心恨他伤害你,被私情恩怨蒙蔽了眼睛,始终没能看清楚,从头到尾,已经伤害你的人,能够伤害你的人,都是我……是我……&rdo;长生简直就要痛哭流涕,忽听见他的声音凉飕飕冷冰冰响起:&ldo;你也知道是你害了我啊……&rdo;话音没落,一个枕头劈头盖脸抽过来,&ldo;呼呼&rdo;作响。子释本来压根儿没想弄成兴师问罪,奈何某人心虚太过,上来就直接招供。这番忏悔,抖出好些之前都没想到的阴暗心思。看他垂首认错的衰样,越看越来气。&ldo;你个混帐……&rdo;一边抽他一边喘,切齿痛骂。后边顺口就要带出&ldo;王八蛋&rdo;三个字,冷不丁意识到这家伙骨子里是个多么小心眼的小气鬼,硬生生咽回去。&ldo;枉我挖空心思替你着想,浪费多少口水脑筋!你口口声声叫我相信你‐‐相信你?!满腔心血全打了水漂,连累多少人无辜陪葬?差点把自己小命都搭进去,咳!咳!……&rdo;几句话说急了,枕头甩在一边,捂着胸口猛咳。&ldo;子释!&rdo;长生吓得一把抱住,&ldo;别生气,别生气,打我骂我,都好办,别把自己气坏了……&rdo;怕他刚喝下去的药又激得吐出来,在胸腹间轻轻揉按顺气,&ldo;才刚好一点儿,千万不能再犯,再来一次,我不吓死也要急死……&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