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公司,我先去银行取了一笔现金,用牛皮纸信封装好,放在副驾驶座上。
又拐去市,买了两瓶本地的好酒,包装很考究,放在纸袋里。
王喜已来了饭局的地址,城北一家私房菜馆,藏在一栋老洋房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挂了一盏黄铜色的壁灯。
下午三点多,我驱车去往目的地。
路上,赵清茹来一条消息,只有一个文件名《T国跨境法律实务指南(精简版)》。后面跟了一行字{刚整理好的,你出前看看,有用的。}
我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个收到,谢谢的表情包。
她秒回了“想你了”的表情。
我回复,{等空一些来。}
她回复哭泣的表情包。
我看了一眼,顾自笑了笑,没再回复她。
车子停在老洋房门口时,夕阳已经变成了橘红色,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金箔。
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信封和酒放在旁边椅子上,要了一壶铁观音,慢慢喝着。
门铃响的时候,王喜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林德丰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壮实一些。
他穿着深灰色夹克,头剪得很短,脸上的棱角分明,眼神带着几分锐利。
他看见我,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烟渍色的牙齿杨总?久仰。陈慧那婆娘给我打了电话,说你这边有事要聊。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咬字很重。
我笑着迎上去,伸了手林哥,久仰了。陈慧在电话里没少夸你,说你在T国那边是能打通关节的人。
他也伸手,握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但掌心粗粝带茧。
她夸我?她恨不得骂死我才对。他哈哈大笑,在王喜拉开的位置上坐下来,目光落在两瓶酒上,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林哥,初次见面,一点心意。我把酒推过去。
他没有立刻收,而是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王喜,才伸手接过去杨总,你太客气了。
菜很快上来了。
我让王喜安排了本帮菜,浓油赤酱的,林德丰吃得很过瘾。
他一边吃一边说了不少T国那边的见闻,从码头管理说到海关报关,从劳工纠纷说到地方官员的脾气。
他说得随意,但我每一句都听得很仔细,那些看似随口的闲聊里,藏着大量关于仓储公司和货物流通的细节。
林哥,我听陈慧说,你们仓储公司跟顾氏集团在T国的分部合作挺密切的?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语气随意。
他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带着一种精明的审慎,像是仓库里掂量货柜重量时的神态。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慢慢说顾氏在T国的盘子,大着呢。还有顾墨寒,在那边人脉很广。我们公司只是负责其中一部分物流,他们自己的仓储也在做。不过……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王喜,又看了我一眼,像是在权衡什么。
我没有催他,只是端起酒瓶,替他续了酒。
他盯着杯口,才压低声音说杨总,你是陈慧介绍的人,我就跟你多说一句。顾氏在T国,装柜的内容,很神秘。”
“我们只管卸货装货,具体里面装什么,我不问,也不看。但你只要在码头待久了,多少能闻到一些味道。
他这句话说得轻,份量却很重。
我的心弦被拨了一下,但没有在脸上露出来,只是举杯,跟他碰了一下林哥,谢了。以后去T国,少不了要请你多关照。
他一饮而尽杨总,你特别上道。行,到时候你来T国,我带你走一圈码头。
我忙说,“感谢感谢。”
饭局散场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
我把林德丰送上车,王喜替他开了车门,他坐进去之前,拍了拍酒,冲我竖了一下大拇指,才关上车门。
车子驶入夜色里,尾灯在街角拐了个弯,消失了。
王喜站在我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杨哥,他这个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猜的方向是对的。我呼出一口气,顾氏在T国那边的货柜确实有问题,他闻到味道了,但他不愿意说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