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夹远处的菜,只是吃转盘转到她面前的菜。
她全程没主动开口说一句话,但她的存在并不突兀,像一株安静长在角落里的绿植,不引人注目,却让整个空间里多了一层安定的底色。
我见状,夹了一筷鱼肉放进她碗里。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没开口。
她低头,把鱼肉吃了,耳廓似乎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我注意到,她吃的不多,也不怎么动筷。
时不时端起茶杯,小抿一口,视线落在那瓶洋桔梗上,像是在数花瓣的数量。
小曼,吃饱了?多吃点菜嘛。我侧过头,压低声音问她。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嗯,饱了。
我见她坐着,已经意兴阑珊,对她而言,纯粹浪费时间了,便开口
那我先送你回去吧。你这几天赶稿也累了,好早点休息。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也有一点如释重负。
她没推辞,轻声说了句
我站起来,端起茶杯,朝桌上的人举了一下你们慢慢吃,我送许曼老师回去,单我会买,不够再加。
蒋清妍正夹着一块排骨,听到我要走,连忙把排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说杨哥!你送完许曼老师再回来呗,菜还有好多没吃完呢,回来聊聊天嘛。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眼神热切又不设防,滑稽又可爱。
我笑了一声,朝她摆了摆手不回来了,你们吃开心就好。下午还要走通读会,大家别喝太多酒,保持清醒。
她瘪了一下嘴,但也没再坚持,只是朝我挥了挥手,又低头去夹菜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陈静静。
她已经放下筷子,正在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指。
她注意到我的视线,抬眸冲我弯了一下嘴角,微微颔,像在说“你去吧”。
我走在前面,许曼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走出餐厅大堂时,服务员替我们推开门,湖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和湿润水汽,让人精神一振。
湖边栈道上的落叶,被风卷着打转,出细碎的沙沙声。
湖面上几只白鹭,被我们走过的脚步声惊动,扇了一下翅膀,又落回水面。
许曼快步跟上来,站在我旁边,抬手拢了一下被风吹散的碎。
她的侧脸,沐浴在日光里,干净又安静,眉眼间有淡淡的倦意。
今天人多,辛苦了。我放慢了步子,迁就她的节奏。
她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一点自嘲还好,就是……话听的太多了,脑袋嗡嗡的。我平时一个人待久了,忽然被这么多人围着,有点转不过来。
能理解。你的状态,我有时候也会有——不是排斥人群,是处理信息的带宽有限,载了就会累。
她偏头看了我一眼,“噗呲”笑了,“你形容的真好。我大部分时间,还是喜欢一个人待着写小说。”
我点点头,“理解。”
车子开进熟悉的窄巷口,我靠边停了车。
许曼解安全带时,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手指在卡扣上停了两秒,才按下去。
老杨,谢谢你送我。她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今天……有你在旁边,我心里踏实一些。
我大大咧咧的说,下次再有这种大场合,你不想去就不去。剧本是你的根,你坐在家里写,也是在做最要紧的事。
她挑眉一笑,推开了车门。
风灌进来,她回头冲我摆了摆手,才关上车门,往楼道里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单元门的阴影里,直到消失不见。
我在车里,坐了片刻,才重新挂档,踩油门。
小荷竟然来一条语音老杨哥,来泡脚吗?刚烧了艾草水。
我想了想,去放松一下也好,便回复,好,在路上了。
到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灯投射在柏油路面上,铺开暖黄色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