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树清走在最前面,和赵德胜一前一后抬着担架。陈大柱躺在上面,棉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脸色煞白,嘴唇发紫。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但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小刘跟在旁边,手里提着药箱,走得急,喘着粗气。陈大柱的两个兄弟,一个在前面开路,一个在后面跟着,手里拿着扁担和绳子,随时准备替换。
走了不到半里路,陈大柱忽然闷哼一声,整个身子绷紧了,像被电击了一样。
白树清闻声,立刻停下来,把担架轻轻放下,蹲下去掀开棉被一看,心里一沉,是止血带松了,伤口又开始渗血,暗红色的血浸透了棉裤,顺着担架的缝隙往下滴。
“德胜,把止血带重新扎紧。”白树清着急的向赵德胜说了一句,随即从药箱里拿出纱布,垫在伤口周围,又让赵德胜把止血带往上挪了两指宽,重新勒紧。
赵德胜手上用了劲,陈大柱疼得浑身一颤,咬得牙关咯咯响,但硬是没喊出声。
白树清俯下身,凑到陈大柱耳边,呼吸有些急促,言道:“大柱,你忍一忍。止血带不扎紧,血止不住,你撑不到县医院。”
陈大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白树清重新检查了一遍伤口,确认止血带扎紧了,才把棉被盖上,示意继续走。五个人重新抬起担架,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走了大约一里地,天开始飘起了碎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风也大了,路也有些湿了。
小刘走在旁边,冻得直哆嗦,牙齿打颤:“白院长,下雨了,路不好走。”
白树清没停,脚步稳稳地踩着田埂,咬牙坚持道:“不好走也得走。停下来,大柱等不了。”
白树清回头看了一眼赵德胜,赵德胜的眉毛和胡茬上挂起了水珠,寒雨有些冻脸,但步子没乱。两人配合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田埂上的土路变得滑腻腻的,踩上去直打滑。白树清脚下一滑,身子歪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死死攥住担架的杠子,硬是把身子稳住了。
赵德胜喊了一声:“白院长,小心!”
白树清稳住身子,喘了口气,只咬牙喊道:“没事,走。”
又走了半里地,前面是一条窄窄的石板桥,横在一条小河沟上。桥面不宽,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石板很滑。陈大柱的一个兄弟走在前面,刚踩上桥面,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差点栽进河沟里。他赶紧抓住桥边的石墩,稳住身子,回头喊道:“白院长,桥太滑了,不好走!要不绕道吧!”
白树清停下来,看了看桥面,又看了看河沟。河水很冷,水下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深浅。
白树清想了想,心一横,对赵德胜说道:“德胜,咱们把担架横过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侧着身子走,脚踩实了再挪步。”
赵德胜点头:“好。”
两人把担架横过来,白树清在前,赵德胜在后,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往桥上挪。白树清的脚踩在石板上,先用脚尖试了试,确认踩实了,才把重心移过去。雨打在脸上,风灌进领口,冻得他手指发僵,但白树清不敢松手,死死攥着担架的杠子。
走到桥中间的时候,陈大柱忽然又闷哼了一声,身子抖了一下。白树清立刻停下来,问道:“大柱,怎么了?”
陈大柱咬着牙,声音发颤,应道:“白院长,我…我腿疼得厉害,受不了了。”
白树清只能言道:“你先忍忍!”
过了桥,白树清让队伍停下来,把担架轻轻放下,蹲下去,掀开棉被,检查了一下伤口。止血带没松,但陈大柱的腿肿得厉害,皮肤绷得发亮,像要裂开一样。他摸了摸陈大柱的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白树清皱起眉头,抬头对众人说了一句,回头对小刘说道:“小刘,拿退烧针。”
小刘赶紧从药箱里拿出注射器,白树清接过来,在陈大柱的胳膊上打了一针退烧药。打完之后,他又从药箱里拿出一片止痛药,掰开陈大柱的嘴,塞进去,让他咽下去,言道:“大柱,药吃了,忍一忍。咱们歇一会儿再走。”
陈大柱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胸口起伏着,像拉风箱一样。
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歇了几分钟,白树清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盖在陈大柱身上,自己只穿一件单衣,冻得直打哆嗦。
小刘看见了,赶紧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白树清,说道:“白院长,天气转凉了,你裹上,别冻坏了。”
白树清接过来,围在脖子上,没说话。
歇了五分钟,白树清站起来,坚定道:“走。”
五个人重新抬起担架,继续往县医院赶,白树清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用脚先探一探,确认踩实了,才让后面的人跟上。
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风雨交加,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天彻底黑了。雨还在下,风还在刮,五个人浑身都湿了。
陈大柱疼得厉害,越来越难以忍受,五人只好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半跑着往县医院赶。
白树清和赵德胜换着抬担架,肩膀压得生疼,但谁也没喊停。雨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但谁也没停下来擦一把。
终于,前面出现了几点昏黄的灯光。那是县医院门口的灯,在风雨里模模糊糊的,像几颗摇摇欲坠的星星。
小刘第一个喊道:“到了!县医院到了!”
白树清没说话,脚步没停,抬着担架,一步一步往灯光的方向走。走到县医院门口的时候,他放下担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赵德胜赶紧扶住白树清,关心道:“白院长你没事吧?我就说让人换一下,我们都是换人抬,换人休息,你就为什么不换呢?你是一个人走了这么远,你受得了吗?”
白树清摆了摆手,喘了几口气,有气无力的说道:“路不好走,我不放心,我没事。把大柱抬进去。”
喜欢医道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