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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大展拳脚13（第1页）

赵德胜被辞退的消息，很快就在镇上传开。有人说白树清心狠，有的人说赵德胜活该，也有的人摇头叹气，说卫生院好不容易有个能挑大梁的外科手，就这么没了，可惜。

赵德胜自己倒没怎么出门，他蹲在家里那几亩地边上，抽着旱烟，看着油菜花发呆。他媳妇催了他好几回，让他去卫生院认个错，他只有一句硬气的话：“我赵德胜在董家埂卫生院干了十五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他白树清说辞就辞，我去求他，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话是这么说，可到了第五天，赵德胜坐不住了。因为他媳妇从集市上回来，跟他说卫生院新来了个年轻医生，姓周，县里卫校毕业的，白树清手把手带他，天天晚上在诊室里教他缝合。赵德胜听了，烟锅子在地上磕了磕，没吭声。

第七天傍晚，消息终于到了，他媳妇跑进屋，手里攥着一张纸：“德胜，卫生院来人了，说让你去领工资。”

赵德胜一愣，诧异道：“领什么工资？”

“你被辞退前的工钱，还有欠了两个月的基本工资，白院长让会计算好了，叫你去签字领钱。”

赵德胜捏着那张通知单，看了半天，手有点抖。

他媳妇在旁边说道：“你看，人家白院长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你旷工七天，人家辞退你，那是按规矩办事，可你干过的活，人家一分钱没赖你的。德胜，你还要这张脸干啥？”

赵德胜没说话。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树清在晨会上说的话

【守规矩的人，我白树清对得起他。】

赵德胜想起自己这些年，确实懒散惯了，出诊挑病人，值班爱溜号，药房借东西从来不记，白树清立规矩那天，他嘴上不说，心里是看不起的，毕竟一个从田埂上爬上来的赤脚医生，懂什么管理？

可现在他明白了。白树清不是不懂管理，是太懂了。他扣那五块钱，扣的不是钱，是态度，他辞退自己，辞的不是人，是风气，他要是今天容忍赵德胜旷工七天，明天就有人敢旷工半个月，后天卫生院就真散架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德胜换了件干净衣裳，刮了胡子，去了卫生院。

他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门开着，白树清正低头写东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上。赵德胜敲了敲门，白树清抬头，看见他，没说话，放下笔。

赵德胜走进去，站在桌前，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说道：“白院长，我…我来领工资。”

白树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严肃的说道：“这是你两个月的工资，扣掉那五块钱罚款，都在里面。你数数。”

赵德胜没接信封，只是低下头，低声的说了一声：“白院长，我错了。”

白树清看着他，没接话。

赵德胜声音更低了，继续说道：“我旷工那七天，不是赌气。我就是觉得…卫生院那点工资，发不发都一个样，反正也撑不起来。我昨晚想了一晚上，我才知道，你是真把规矩当回事的人。你辞退我，我不冤。我就是想求你…高抬贵手。”

白树清靠在椅背上，问道：“老赵，你求我什么？是求我让你回来上班，还是求我别把辞退的事记进档案？”

赵德胜抬起头，眼睛红了，在也没有了傲慢的态度，诚恳的说道：“都求。白院长，我在这卫生院干了十五年，我认这个门。你要是把我档案上记一笔因旷工辞退，我这辈子在董家埂就抬不起头了。我媳妇、我娃，都跟着我丢人。”

白树清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老赵，你坐下。”

赵德胜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犯了错的学生。

白树清从抽屉里拿出考勤本，翻到赵德胜那一页，拿起桌上的笔，又写下了什么，随后推到他面前，言道：“你自己看看。”

赵德胜低头看，那一页上写着：赵德胜，连续旷工七日，按制度予以辞退。备注栏里，白树清的字迹工工整整：技术尚可，性懒散，不可大用。

但在这行字下面，又添了一行新字，墨迹还没干透，念其十五年基层服务，辞退改为观察三个月，以观后效。若三个月内无再犯，恢复原职，工龄连续计算。

赵德胜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他嘴唇抖了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白院长…你…”

白树清把考勤本合上，放回抽屉，说道：“老赵，我辞退你，是给全院看的，我改这个决定，是给你赵德胜看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十五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我白树清不是不认账的人。但你记住了，观察三个月，工资照发，但你要是在这三个月里再犯懒，我这张纸上的字，可就改不回来了。”

赵德胜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信誓旦旦的说道：“白院长，我赵德胜要是再犯，我自己卷铺盖走人，不用你开口。”

白树清摆摆手，笑道：“行了，明天回来上班。”

赵德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说道：“白院长，那五块钱罚款，我还是认。你扣了，我心里踏实。”

白树清没答话，低头继续写东西。赵德胜走出门，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药房飘出来的草药味。

他忽然觉得，这个味道，他已经闻了十五年了。

第二天赵德胜回来了晨会上，赵德胜当着全院的面，说了一句：“我赵德胜以前懒，是觉得这卫生院没指望。现在白院长把规矩立起来了，药房盘清了，工资按月发了，我要是再懒，就对不起这身白大褂了。”

白树清站在人群后面，没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窗外，油菜花谢了，早稻绿油油的，一直铺到龙泉山脚下。卫生院的走廊里，有人喊：“赵医生，有个外伤的，你来缝一下。”

赵德胜应了一声：“来了。”白大褂一甩，大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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