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闹够了没有——?!”
一声清喝,从烟尘深处炸响,像一把刀,劈开了这满地的杀气。
许长卿怔了一瞬。
那道冲天的剑意,第一次,晃了一下。
这个声音……
很熟悉。
熟悉到像是刻在两世的骨头缝里,哪怕他把一切都忘了、斩了、烧成灰了,这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那口枯井的井底,还是极轻地,颤了一颤。
坑底,秦士选猛地睁开眼,回头看去。
烟尘之中,一道身影正一步一步走出来。
红衣,长,风尘仆仆。
裙摆被一路的山石刮破了好几处,眼底全是血丝,像是很久很久没有合过眼,可那脊梁,挺得笔直。
她的手腕上,系着半枚碎裂的玉佩,随着她的步子,一下一下,轻轻晃着。
秦蒹葭。
秦士选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满脸的血污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你……来做什么。”
秦蒹葭没有看她爹。
她的眼睛,从走出烟尘的那一刻起,就只看着一个人。
许长卿歪了歪头。
他看着那个红衣女子,像在看一件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的旧物。
天上,国师忽然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许长卿,你可看清楚了!就是他们父女两个,一个骗你的情,一个要你的命,联手给你做的这个局!”
“来得好啊,省得一个一个地找。”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像一把淬毒的钩子
“一次性,把他们全杀了——这天下的剑道气运,就都是你一个人的了!”
许长卿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冲天的剑意再度暴涨,比方才更猛,更烈,更锋利。剑意如山如海,朝着秦蒹葭压过去,她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红衣被无形的锋芒割开一道又一道口子,丝断了,唇角渗血,每往前一步,都像逆着一场十二级的飓风。
她走不动了。
换了任何一个人,都走不动了。
可她还在走。
一步,一步,又一步。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她走到他的剑意最浓处,走到那柄断剑的剑尖之前,走到他的面前,站定。
抬起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