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卿站在破碎的天穹下,看着手中的剑。
青色的光刃还在吞吐。
剑道气运仍在源源不断地涌来,从这片天地的裂缝里,从外面真实的天地间,万川归海,一刻不停。
他的气机,还在攀升。
三品的壁垒早已踩碎,那股气涨势汹汹,一路奔涌,竟没有丝毫停下来的迹象。
他面无表情。
前世,他出到剑九的时候,曾隐约感觉到,剑九不是终点。
可剑十究竟是什么,哪怕登临绝顶的前世,也看不清。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灯,知道那里有光,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方才这一会儿工夫——
他连剑十,都用出来了。
那么剑十一呢?剑十二呢?
那些连前世的他都看不见的风景,如今就立在他的剑尖前面,一层一层,等着他去揭开。
按理说,他该狂喜的。
可他心里,什么波澜都没有。
像一口枯井,扔进再大的石头,也听不见回响。
他抬起头,纵身一跃,从天穹那个巨大的窟窿里,踏出了小天地。
外面,是真实的夜空。
真实的夜风,真实的星辰。
白衣国师正负手立在月下,像是在等他。
“为什么帮我?”许长卿开门见山。
“因为害你的人,不是本座。”
国师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当年灭剑冢、杀你前世的——是皇帝。”
许长卿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皇帝忌惮昊天宗的天道之力,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所以他要借蛮荒妖族的手,压制昊天宗。”
国师顿了顿,“而在背后替他牵线搭桥、出谋划策的——”
“就是你脚底下,那个坑里的老儒生。”
许长卿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们都说,幕后的棋手是你,你说,凶手是皇帝。”
“你们一个个,嘴上都有一套真相,我凭什么信你?”
“很简单。”国师看着他,“你想想,剑道对昊天宗,可有一分威胁?”
“昊天宗修的是天道,是秩序,是这人间运转的规矩。剑修杀伐再重,斩的是人,是妖,伤不到天道一根毫毛。你们在昊天宗眼里,没有清除的必要。”
“可剑道,是斩龙之道。”
他一字一字地问“龙,是什么?”
“是真龙天子。”
“你们剑冢一天不灭,大唐的皇帝,就一天睡不安稳。所以剑冢必须灭,剑十一——必须死。”
“至于本座为什么帮你。”
国师的声音沉了下来,夜色似乎都跟着沉了沉。
“因为皇帝,已经入魔了。”
“他要把蛮荒的妖,引进人间。用一座天下的生灵做柴,烧掉昊天宗。”
“能阻止他的,只有一个人。”
“一个,集天下剑道气运于一身的人。”
说完了?”
许长卿的反应,平平淡淡。
“说完了,我还是要问,我凭什么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