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卿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不觉得悲伤。
真的不觉得。
他只是忽然现,自己很想杀人。
想得五脏六腑都在烧,烧得那具空空如也的丹田,都开始烫。
“看见了么。”
秦士选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悲悯得像在念一篇祭文。
“她到死,都在替你挡刀。”
“第一次,她是人,为你死了一回,第二次,她连人都不是了,已经不认得你——却还是替你死了一回。”
“而你呢?”
老儒生负着手,慢慢踱近,一字一字,像钝刀割肉
“你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泥腿子,你摸摸自己的胸口,问问自己——”
“你配么?”
许长卿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从怀里,缓缓摸出了一只壶。
一只巴掌大的黑壶。
壶身粗糙,刻满扭曲的符纹,壶口塞着一枚乌木塞,看上去平平无奇,像路边摊上三文钱一个的劣货。
煞气壶。
秦士选的目光落在那只壶上,眉头忽然微微一皱。
许长卿拔掉壶塞,将壶口,对准了这片天地。
下一瞬——
天地间所有的煞气,动了。
杏花村满地尸骸里残存的煞气,废墟里游荡的煞气,怪物崩解后尚未散尽的煞气,苏清漪化作的那片血雾里浓得化不开的煞气——
全部化作一道道漆黑的洪流,从四面八方升起,汇成江河,汇成海洋,疯狂地朝那只巴掌大的壶口涌去。
天地失声,鬼哭神嚎。
“住手!”
秦士选脸色剧变,抬手便是一个“镇”字拍落。
金字飞到半途,被一道煞气洪流撞上,像泥牛入海,连个响都没有,便被卷进了壶中。
这方小天地,本就是为他们而造的。
杏花村的每一个人,都是器皿;每个人体内的魔种,都是炉火;而这满村的煞气——
就是这方天地的本源。
本源入壶。
天穹的裂缝疯狂蔓延,整片小天地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山在塌,水在枯,一切都在朝那只小小的黑壶坍缩。
许长卿仰起头,把壶口,对准了自己的嘴。
一口。
饮尽。
轰——!!!
漆黑的煞气自他周身冲天而起,像一根连接天地的巨柱。他的气息疯狂暴涨,枯竭的丹田被蛮横地灌满、撑开、重塑,经脉寸寸断裂,又寸寸重生——
五品巅峰的壁垒,碎了。
四品的门槛,碎了。
那股气机一路横冲直撞,直到撞上某一层厚重如天壁的屏障——轰然一声,连那道屏障,也碎了。
三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