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影快得只剩一线,腥风扑面,直取秦士选的后心。
秦士选眉头微皱,脚下一错,反手一袖。
浩然正气如白练横空,正正抽在黑影身上。
黑影闷哼一声——那声音不像人,像野兽,又像哭——倒飞出去,在半空拧身,四爪着地,在废墟上犁出四道深沟,停在了许长卿身前。
许长卿瞳孔骤缩。
那是……什么东西。
像人,又不是人。暗红色的血肉虬结扭曲,半边身子覆着漆黑的鳞片,指爪弯曲如钩,长狂舞如蛇。
可那另外半张脸——
纵然扭曲,纵然爬满青黑的纹路,纵然那双眼睛一只赤红、一只漆黑——
那依然是,苏清漪的脸。
她的尸体本已凉透。
可此刻,那具残破的身躯里,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
魔种破壳,煞气滔天。
“魔种。”秦士选眯起眼睛,随即失笑,“哦——老夫倒是忘了,这小天地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养着魔种的器皿。”
“死了都要爬起来。痴情的种子,连变成怪物,都比别人快一步。”
怪物苏清漪嘶吼一声,再度扑上。
秦士选这次连手都懒得抬,张口,吐出一个字
“滚。”
言出法随。
一个字化作万钧之力,撞在怪物胸口。
苏清漪的身躯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回来,轰然砸落,正砸在许长卿面前三步,碎石飞溅。
她挣扎着爬起来,赤红与漆黑的两只眼睛疯狂转动,寻找着可以撕碎的目标——
然后,她看见了许长卿。
没有理智的怪物,辨认不出任何人。
她嘶吼着扑了上去,利爪直取咽喉!
许长卿腕骨碎了一只,肋骨折了两根,勉力侧身,还是被她扑倒在地。
怪物的身躯死死压制着他,一只利爪踩住他的断腕,另一只高高扬起——
身后,秦士选负手而立,笑吟吟地看着,也不急着动手。
利爪落下的前一刻,停住了。
怪物低着头,看着身下这张脸。
赤红的眼睛与漆黑的眼睛,同时映出同一张脸。
她歪了歪头。
就像从前,瀑布边、溪岸上、道观石阶前,她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歪了歪头。
利爪,缓缓收了回去。
下一瞬,她猛然拧身,朝着秦士选的方向出一声震彻废墟的嘶吼,再度扑杀而去!
“哦?”
秦士选眉毛一挑,这一次,他终于抬起了一只手。
于是接下来的场面,变成了一场荒诞的合围。
一个失去理智的魔种怪物,仗着不死之躯疯狂扑杀;一个真气全无的武道剑修,在怪物与圣贤的夹缝间辗转腾挪,专拣秦士选出手的间隙递冷刀。
许长卿很清醒他现在的任务不是杀人,是活着。
他绕着怪物跑,绕着废墟跑,绕着秦士选的视线死角跑,把那具疯狂的身影,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