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刀势将尽刹那,他左手闪电探出,不是格挡,而是精准掐住山本弘坐骑的喉结软骨!
那马痛嘶人立,山本弘坠马。
孙德胜俯身,拾起对方掉落的指挥刀,反手插入自己右大腿——刀尖透腿而出,钉入泥土。
他以刀为桩,撑住身体,朗声大笑:“山本教官!你教马听哨,我教马听铃——今日,教你们听最后一课!”
话音落,十四匹战马齐齐转向,朝峡谷深处奔去。
山本弘欲追,忽觉坐骑异样——低头,见马腹下赫然系着那串铜铃,铃舌已被孙德胜用牙齿咬断,换成引信。
“轰!”
铃铛炸开。不是火药,是藏于铃腔的磷粉与硝石——遇空气自燃,烈焰瞬间吞没马腹。
烈火中,孙德胜拔出腿上刀,拄地而立。
他身后,十四匹战马奔至崖顶,齐齐止步,昂长嘶。
嘶声如潮,撞向山壁,又反弹回来,层层叠叠,仿佛千军万马奔腾不息。
山本弘在火中惨叫。
孙德胜解下颈间蓝布巾,抛向风中。
布巾翻飞,遮住了他右眼淌下的血。
也遮住了,他嘴角一丝释然的弧度。
第六章:蹄声碑
1945年8月16日。日本投降消息传来时,孙德胜正在给一匹小马驹接生。
马厩外,战士们敲锣放枪。他没出去。
小马驹卡在产道。他徒手伸入,摸索胎位,用缴获的日军手术剪小心剪开脐带粘连处。
当幼驹终于落地,浑身湿漉漉颤抖着站起,试探性地,用鼻尖触了触他空荡的左袖。
孙德胜笑了。他撕下自己最后一块干净衬布,裹住幼驹左前蹄——那里,有一小块天生的白斑,形如弯月。
他给它起名:“朔月”。
三个月后,独立团改编为野战军骑兵师。授衔仪式上,孙德胜被授予少校军衔。
他没穿新军装。仍是一身洗得白的旧棉袄,左袖空荡,右肩斜挎那杆三八式,枪托红布已褪成粉。
政委递来任命书:“孙德胜同志,任命为骑兵师教导大队大队长。”
他双手接过,右手指节粗大变形,却稳如磐石。
散会后,他独自走向烈士陵园。
没有墓碑。只有一排新立的青石柱,每根柱顶,嵌着一枚磨亮的马蹄铁。
他走到第七根前,停下。
石柱无字。只有深深浅浅的刻痕——是无数马蹄常年踏磨留下的凹印,深达寸许,如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孙德胜解下“朔月”的缰绳,系在石柱上。
小马驹温顺伫立,低头,用嘴唇一遍遍摩挲那些蹄印。
夕阳西下,将一人一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远处新垦的麦田里。
田埂上,几个孩子追逐奔跑,嘴里喊着:“驾!驾!驾!”
孙德胜没回头。
他只是抬起右手,轻轻叩了叩石柱。
笃、笃、笃。
三声。
像当年,他第一次为战马钉上自制蹄铁时,锤子敲打铁砧的声响。
风过麦浪,沙沙作响。
仿佛千军万马,正踏着同一个节奏,奔赴远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