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声闷响,岗楼哨兵栽倒。
没人欢呼。战士们默默撬开马厩门闩。
三十匹东洋马安静伫立。孙德胜走到头马前,解下自己颈间那条洗得白的蓝布巾,系在它脖铃上。
布巾一角,用炭条写着两个字:“回家”。
马群未惊。它们低头,用鼻尖轻轻触碰他空荡的左袖。
雪地上,三十一行蹄印,向西而去。
没有回头。
第四章:无鞍日
1943年春,雨季提前。连续十七天阴雨,山路泥泞如浆。骑兵游击支队缩编为九人,马剩十四匹,其中五匹跛足。
孙德胜下令:卸鞍。
战士们愕然。他亲手拆下“追风”的雕花鞍鞯,劈成柴火,在窑洞里熬煮马掌铁锈——加盐、醋、艾草灰,制成褐色药膏。
“马蹄烂,人脚烂,心不能烂。”他给每匹马蹄涂抹药膏,再裹上桐油浸透的麻布,“疼,才记得路怎么走。”
雨停那日,情报员冒死送来消息:日军组建“铁蹄讨伐队”,由骑兵学校教官山本弘带队,专猎孙德胜部,装备新式马刀、红外望远镜、美制无线电。
黄昏,孙德胜独自牵“追风”至野马坡。他解开马肚带,取下所有鞍具,只留一副旧缰绳。
然后,他做了件让全支队胆寒的事——用刺刀,削平自己右脚踝骨凸起处。
血涌如泉。他咬住马鬃忍住不哼,用烧红的马掌铁烙住伤口。
“追风”焦躁刨地,孙德胜抚它脖颈:“以后,我脚疼,你就慢;我脚不疼,你就疯。”
深夜,山本弘率三十骑突袭窑洞。扑空。
他们只现九副空鞍,整齐悬在崖壁钉子上,鞍下压着九张纸——画着不同角度的马蹄印,每枚蹄印旁标注:
“此处泥深三寸,马不可六里刻”
“此石棱锐,左前蹄易滑,宜侧身过”
“此处有伏,因蹄印重叠——真马蹄,假蹄印,人拖树枝所为”
山本弘脸色铁青。他忽然明白:对手早已不是骑兵,是地形本身。
次日,暴雨再临。孙德胜率九人九马,涉过暴涨的滹沱河。
河水齐胸,暗流撕扯。小栓子被卷走瞬间,孙德胜甩出缰绳——不是套人,是套住下游一棵歪脖柳。
借柳枝回弹之力,他凌空跃起,左手勾住小栓子衣领,右膝顶住他后心猛压,两人如秤砣坠入浅滩。
“连长!您脚……”
孙德胜抬起右脚。桐油麻布裹着踝骨,血已凝成黑痂。他晃了晃,站稳。
“疼。”他说,“所以记得岸在哪。”
身后,十四匹马静立水中,昂,喷出十六道白气,如十四炷香。
第五章:铃铛葬
秋深,山本弘设局。他放出假情报:日军将押运百匹良种军马至忻口换装。
孙德胜识破。真目标是——他麾下仅存的十四匹战马。
山本弘要的不是歼灭,是“驯化”。他要在日军骑兵学校,当众驯服“八路神驹”,证明皇军对支那战马的绝对掌控。
决战选在鹰愁涧。两壁陡峭,唯中间窄道可行。
孙德胜布阵:七人伏左崖,七人伏右崖,他自己单骑立于道中,无鞍,无刀,只挂一串铜铃——是他从第一匹牺牲战马脖颈解下的。
山本弘率二十骑冲来。马蹄震得碎石簌簌而落。
孙德胜忽然摇铃。
清越铃声在峡谷回荡。
十四匹战马自两侧密林奔出,竟不冲敌,反将日军骑兵围于中央,扬蹄、喷鼻、刨地——以马群天然威压,逼其战马失序。
山本弘怒吼挥刀,直取孙德胜。
孙德胜不避。任刀锋劈开右肩棉衣,血线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