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伏身与他额头相抵,全身蜷缩起来,肩膀开始无法自控地剧烈颤抖。
“顾城渊,你又骗我。”
白佑哽咽着。
“临走之前还要骗我。”
“是你骗了我,怎么还理直气壮地不理我?”
泪水落在青衫上,晕开片片水渍。
“顾城渊,你让我怎么办?”
“往后还有那么长的日子,你让我怎么办?”
他的呜咽与呼啸的风雪相比太过于微弱,雪落得极快,覆盖了冰面上的血迹,覆盖了战斗的痕迹,让这里重新恢复了洁白。
白佑在这里呆愣地坐了许久。
彻骨的寒冷将他冻的动弹不得,脑中已经没了别的念头,除了在这里陪着怀里早就僵直的人,他再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做什么。
风雪苍茫,天地寂寥。
漫天飞雪里,只剩下他们两道身影。
冷。
由内而外地冷。
正当白佑思考着要不要也当一回骗子,就这样坐在这里随着顾城渊一起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白佑没有回头,他也懒得猜来人是谁,因为他已经打定主意,他不会回去的。
可出乎意料的是,来者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而后问了一句。
“你想救他?”
白佑听到这道声音,静默许久的血液忽然流转,蓦然回,在遍地苍白里,毅然立着一道红白相间的身影。
眼中涌现出一丝光亮,白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颤抖着嘴唇道:“是……我想救他,仙祖可有办法救他?”
白玺云望着狼狈的两人,似乎有些头疼:“上万年了,你们……罢了,缘分未尽,命不该绝。”
他默念了两遍那八个字,淡然伸出手掌,掌心托着一盏琉璃青灯。
白佑胸膛剧烈起伏,忙看向白玺云,声音急切地问:“这是何物?仙祖有法子救他?”
“我能救回你,自然也有法子救回他。”白玺云将青灯交于他,不徐不慢地道,“这盏聚魄灯可以凝魄养魂,若你能按我说的做,他应当就能回来。”
白佑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盏青灯,几乎是要喜极而泣:“求仙祖将用法告知于我——”
“他的魂魄就在这座峰里,从此刻开始,你便要提着这盏灯去峰里的各处去唤回他的魂魄,聚于此灯,不可中断,否则就要失了机会。”
白佑默默记下,追问道:“而后呢?”
“在那之后,你要日日用精血养着他的魂魄和肉身,两者只要有一处出了差错便会前功尽弃。”
白佑垂眼,捧着青灯的手松了些。
白玺云看出他在想什么,淡淡道:“你可是在想,此等代价要比当年他救你时要轻上许多?”
白佑一顿,随后点了点头。
白玺云摇了摇头:“并非如此,我不能笃定他何时会回来。”
“或许几年,或许十几年,或许几十年,最差的情况,可能上百年,如果这样,你还觉得容易么?”
“……”
白佑苦涩道:“哪有难易之说,几年也好,百年也罢,我都会等着他。”
白玺云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类似于满意的神色。
“切记,”白玺云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缥缈,“心诚则灵,念之所至,魂之所归。不可有一刻停歇,亦不可有一丝杂念。”
白佑捧着那盏琉璃青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灯盏入手温润,内里空无一物,却仿佛承拥有千斤重量。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结界中仿佛沉睡的顾城渊,毅然转身,踏入那片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