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边境,落雁滩。
大雨倾盆。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秋雨,雨水带着冰碴子,砸在铁甲上出密集的闷响。
官道早就被踩烂了。
六十万人的队伍在这片湿地中跋涉,泥水没过了脚踝,甚至没到了膝盖。战马喷着白气,四蹄深陷泥沼,每拔出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体力。
队伍停滞了。
中军大帐没有扎。
雷重光站在一块凸起的巨大青石上,没披蓑衣,任凭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身上的青衫。
青石下,跪着七十多个人。
几十个是图瓦新军,剩下的,是太华军的老兵。
全被五花大绑,按在泥水里。
石镇山提着还在滴血的横刀,大步走到青石下,单膝跪地。雨水顺着他的头盔往下流。
“大帅,查清了。”
石镇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带头的是图瓦新军的一个百夫长,叫曼古。他嫌行军太苦,不想去北方送死。昨夜联络了手下的几十个图瓦兵,想趁雨夜炸营逃跑。”
“他们动手杀了一个阻拦的太华军什长,抢了三车军粮,想往南疆跑,被巡夜的长狄甲士按住了。”
雷重光的目光落在那个叫曼古的图瓦百夫长身上。
曼古浑身是泥,左腿被砍了一刀,皮肉翻卷。
但他昂着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凶悍的野性。
“杀了我!”曼古冲着雷重光嘶吼,声音盖过雨声,“我们是南疆的猎手,不是你们中原人的狗!去北边冰天雪地打仗,就是送死!老子不伺候了!”
“闭嘴!”旁边的长狄甲士一脚踹在曼古的脸上,踹碎了他半口牙。
雷重光没有理会曼古。
他的目光移向旁边跪着的十几个太华军老兵。
这些老兵低着头,浑身抖。
“他们怎么回事。”雷重光问。
石镇山咬了咬牙,低头道:“回大帅。他们是那个被杀的太华军什长手下的兵。昨夜曼古暴乱,他们……他们没敢动手阻拦,也没及时示警,躲在帐篷里装睡。”
雷重光看着那十几个老兵。
“装睡?”
雷重光从青石上走下来,军靴踩在泥水里。
他走到一个太华老兵面前。
老兵抬起头,满脸羞愧和恐惧。“大帅……图瓦人太多了,他们手里有刀。我们什长被一刀抹了脖子……我们要是出声,也活不成啊。大帅饶命,我们跟了您三年了,杀过不少哈卡人……”
“唰。”
剑光闪过。
老兵的头颅滚落在泥水里,脖颈处喷出的鲜血,瞬间被大雨冲刷干净。
全场死寂,只有雨声。
雷重光还剑入鞘。
“我雷重光的兵,可以死在冲锋的路上,但绝不能躲在帐篷里装睡。”
雷重光转过身,面向黑压压的六十万大军。
没有高台,没有祭坛。
他就站在烂泥里。
“前天,本帅立了规矩,什伍连坐。”
雷重光的声音夹着内力,穿透雨幕,送入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十人一什,五什一队。一人逃跑,斩一什。一什逃跑,斩一队。”
“你们以为,我是在开玩笑?”
雷重光一指地上跪着的几十个图瓦叛军,以及那十几个太华老兵。
“图瓦人暴乱杀人,斩立决。同帐之人知情不报,同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