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疯狂地扔掉手里的吹箭、长刀,甚至连身上那些碍事的藤甲都一把扯掉,转身就往十万大山更深处那不见天日的密林里狂奔。
为了跑得更快,他们互相推搡、踩踏。
有的人慌不择路,一头栽进了致命的毒沼泽里;有的人撞上了毒蛇盘踞的树干。
但没有人停下来。
他们宁愿死在熟悉的瘴气里,也绝不敢回头再看一眼那些趴在烂泥里的暗金色蜥蜴。
图瓦国的黑水河防线。
这道曾经号称“连飞鸟都渡不过去”、埋葬过无数叛军的南疆第一天险,在毒雾反噬和信仰崩塌的双重打击下,连半天的时间都没撑到,就彻底宣告土崩瓦解。
北岸,雷重光策马走过那条晃荡的铁索浮桥。
蹄声清脆,敲击在铺着木板的铁索上。
他身后,三十万太华大军保持着绝对的沉默,步伐整齐地踏上南岸的土地。
没有人欢呼,只有那种历经生死后淬炼出来的、冷酷到极点的杀伐之气。
石镇山踩着一头死透的巨象残骸,大步迎了上来。
“大帅!对岸的图瓦人全跑光了!那帮孙子连兵器都不要了,跟见了鬼一样往林子里钻。咱们要不要放出那些铁线蜥,跟着他们屁股后面追?顺便把林子里的毒虫再清理一遍?”
石镇山这会儿底气十足,看着那些铁线蜥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家养的好猎犬。
雷重光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些趴在地上昏昏欲睡的蜥蜴。
“不用了,这帮畜生吃得太撑了,这会儿肚子里全在消化食尸蛊的毒性,它们要进入休眠期了。林子里阴暗潮湿,不适合它们长途奔袭。”
雷重光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身后的九黎。
他走到泥沼边缘,弯下腰,伸手抓起一把混合着图瓦人残破藤甲和黑血的烂泥,在指尖轻轻捻了捻。
“再说了,杀那些已经吓破胆的溃兵,有什么意思?”
雷重光站起身,将手里的烂泥随手甩在地上。
那双深邃的黑眸,直接锁定了正南方。
那里,是图瓦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也是长河部族最后的王都——长河城所在的方向。
“我要的,不是他们几千个逃兵的脑袋。”
“我要的,是整个图瓦国,向我太华国跪下。”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士气如虹,已经彻底克服了对南疆毒障恐惧的三十万大军。
“传令全军。”
“原地接管图瓦大营,加固浮桥,让后勤营的辎重全部过河。”
“休整一夜,明日清晨。”
雷重光拔出腰间的长剑。
剑光如雪,在昏暗的雨林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半圆。
“咱们顺着他们逃跑的脚印,直接踩进乌木的老巢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