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南岸,雨林深处。
几千名图瓦国的残兵败将,正缩在一片长满倒刺的毒藤蔓后面,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们之中,有不少是刚刚从大营里逃出来的巫医和督战队。
他们亲眼目睹了毒雾的倒灌,亲眼看着自己的同袍在惨叫中化为脓水。
但支撑着他们没有彻底崩溃的,是他们图瓦王室的终极信仰——那片黑色虫潮。
“大长老放出了万蛊坑的神虫……中原人死定了。他们连河岸都站不稳,肯定会被神虫啃成白骨的。”
一个脸上涂着花脸的图瓦小头目,死死抓着手里的短刀,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仿佛在给自己洗脑。
在图瓦人的信仰里,食尸蛊不是虫子,那是十万大山孕育出来的“死神之牙”。
几百年来,长河部族之所以能压服南疆大大小小上百个部落,靠的就是这种无解的威慑。
没有人能阻挡神虫的吞噬,就算是大象也不行。
可是,当他们透过茂密的树叶缝隙,心惊胆战地看向大营方向时。
所有人都如遭雷击,整个人僵死在了原地。
他们没有看到太华军被啃成白骨的惨状。
他们看到的,是一群浑身披着暗金色铠甲、长相狰狞可怖的庞大异兽,正趴在他们引以为傲的神虫堆里,像吃糖豆一样,一口一口地嚼碎他们的信仰。
“那……那是些什么怪物……”
一个小兵手里的长矛“吧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珠子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剧烈凸起,裤裆里瞬间渗出一股骚臭味。
“神虫被吃了……被当成肉饵吃了……”
图瓦小头目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满是腐叶的泥地里。
他看着那些打着饱嗝的铁线蜥,大脑深处传来一阵仿佛信仰崩塌的清脆碎裂声。
对于这些常年生活在封闭的十万大山里,迷信蛊毒和自然神灵的图瓦土着来说,他们可以接受在刀枪对拼中被砍下脑袋,甚至可以接受被大象踩死。
但他们绝对无法接受,他们用来祭祀和镇压叛乱的神明,在中原人的面前,竟然变成了一群毫无反抗之力的爬虫口粮!
“他们不是人……雷重光不是人!他是中原的魔神!”
一个老巫医披头散地从树丛里钻出来,凄厉地惨叫着。
他手里的法器早就扔了,指着前方那些站在浮桥上、脸上犹如地狱阴兵般的太华军士兵,声音里透着彻底的疯狂。
“他能让南风倒卷毒雾!他能召唤地底的金甲魔兽吃掉咱们的神虫!这是天罚!是咱们触怒了神明!”
老巫医的这番疯话,就像是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
心理防线,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在战场上,一旦它碎了,再精锐的军队也会瞬间变成一窝任人宰割的羊羔。
恐慌,以一种比腐尸瘴更快的度,在图瓦残军的脑海中引爆。
“跑!快跑!长河部族完了!大王惹怒了中原的魔神!”
“我不想被魔兽吃掉!”
根本不需要太华军动手。
这几千名残存的图瓦士兵,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抵抗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