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腿扫过来的风声打断了朱高煦的后半截话。
朱棣这一脚踹得又准又狠,力道分毫不差地落在朱高煦大腿外侧那块最吃痛的筋肉上。
朱高煦闷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朱棣已经顺势转身,朝朱瞻基腿上又补了一脚。
一脚踹老二,一脚踹孙子,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朱棣站在原地,目光从儿子脸上扫到孙子脸上,又从孙子脸上扫回儿子脸上,胸口那股浊气翻来覆去地搅着。
一个没脑子,一个有脑子但不过。
俺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
朱高煦揉着大腿,委屈得跟小姑娘似的,嘟囔道:“爹,踢俺干甚?”
朱棣刚压下去的火噌地又蹿上来:“还干甚?失足和马失前蹄是一回事吗?!”
“这不后人说的嘛……”
朱高煦缩着脖子,声音越来越小,但委屈的味道越来越大。
朱棣听他还在嘴硬,飞起又是一脚,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朱高煦身上,力道比刚才那一下只重不轻。
“后人说!后人说!你脖子上顶的那玩意儿是夜壶吗?!”
他指着朱高煦的鼻子怒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朕能说你汉王爷‘失足’了吗?”
朱高煦连忙摆手,脱口而出:“我又不是秦淮河卖笑的娘们!哪能用这词啊!”
“你特娘还知道!”
“今晚回去,把《礼记》抄十遍。”
朱高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目光一对上朱棣那双饿狼般绿油油的眼睛,所有话都化作了喉咙里的一声咕咚。
他把头一缩,干脆利落地应了声。
“遵旨。”
嘴上遵了,心里依旧是一团浆糊。
《礼记》跟失足有什么关系?
难道《礼记》里也写娘们的事?
朱瞻基揉着大腿,看见朱高煦一脸疑惑的样子,嘴角不由的微微翘起。
失足这个词,最早的出处便是《礼记·表记》。
“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
这里的“失足”说的是君子在他人面前举止轻浮、步态不稳重,是对行为仪态的要求。
后来又用来比喻走路摔倒。
再后来又有了引申义,形容人堕落或犯下大错。
到了宋元之际,这个词又多了一层暧昧的用途。
用来形容自甘堕落入青楼的娼妓,或是罪臣之家被罚入教坊司的官妓。
二叔不懂这层来龙去脉,自然想不通爷爷为什么罚他抄《礼记》。
他看着朱高煦那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憨样,一股源自学识储备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莽夫!
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字的莽夫!
“你也抄!”
一声厉喝炸雷般劈在耳边,朱瞻基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来得及撤下来,就看见朱棣已经转过身,那双饿狼般绿油油的眼睛此刻正对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