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偏殿。
李景隆和南京锦衣卫指挥使庄敬站在偏殿里,已经等了好一阵子。
茶水没人上,座位没人请,连个上来搭话的内侍都没有。
李景隆倒还好,他被圈禁这些年,早就习惯了被人当空气。
庄敬则一脸惴惴不安。
李景隆有心想安慰,却不知该怎么说,只能报以理解和同情。
赛哈智刚才找庄敬拿王命旗牌的时候,只问了两句话。
第一句“旗牌怎么到你手里的?”
第二句“谁让你带人上京的?”
问完之后什么也没说,走了。
李景隆才能差了点,但不是笨蛋。
这里面肯定有他不知道的差池。
正思考着,门外忽然响起内侍尖亮的嗓音“圣驾至!”
二人连忙整衣,跪下迎接。
大明臣子日常见驾,其实不需要动不动就跪。
除了大朝会、重要典礼、谢恩、领旨这些正式场合,平时奏对迎接只需行躬身礼。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请罪。
请罪必须是跪着的。
这规矩没写在《大明会典》里,但属于官场上代代相传的默契。
你总不能挺着腰板跟皇帝说“臣错了”吧?
那不叫请罪,那叫跳脸!
庄敬双膝落地,面如死灰。
李景隆跪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比庄敬轻松得多。
一个已经被判了无期徒刑,又不可能判死刑的人,不怕再加刑。
“臣……”
“罪臣……”
“闭嘴!”
二人还没来得及把请安的话说全,朱棣冷厉的声音就从头顶砸了下来。
“赵王不必再沾手锦衣卫的事了。赛哈智,你同他交割明白后,锦衣卫交给你掌。给朕从头到尾,一桩一桩地查清楚!”
赛哈智上前一步,领了旨,转身走到庄敬面前。
“庄指挥使,请吧。”
庄敬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不是一个被莫名其妙卷进来的倒霉蛋,他是一枚被摆在棋盘正中间的弃子。
陛下需要他进京,陛下需要他犯错,陛下需要他犯错之后被查。
从头到尾,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剧本里写好的,而他也知道剧本。
他刚才的所有表现,都是演给李景隆看的。
赛哈智带着庄敬退出偏殿,朱棣又挥退内侍。
殿里只剩下两个人,一个站着俯视的永乐皇帝,一个跪着不敢抬头的前曹国公。
“地上凉,起吧,朕的好表侄。”
“好表侄”从朱棣嘴里吐出来,比刚才那声冷喝更令人害怕。
永乐朝谁不知道“叔叔和侄儿”的典故?
朕的亲侄儿都没好下场,你这个拐了弯的表侄儿,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李景隆当然听懂了。
但他在被圈禁的漫长岁月里悟出了一个道理要脸的人都活不好。
更何况,他也没脸可要。
建文元年他领着五十万大军北伐,被朱棣打得丢盔弃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