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版巴拉莱卡#】
北宋,汴京。
从秦皇汉武到唐宗明祖,连司马家那窝窝囊囊的玩意儿都混了几改编歌曲。
虽说大多是调侃谩骂、阴阳怪气,但至少……有人骂。
赵匡胤抬起头,长长叹了口气。
“终于轮到朕了吗?”
这句话里混着三种滋味。
一是悲伤,堂堂大宋开国天子,竟沦落到盼着被后世编排。
二是哀怨,别人都有,就我没有,这公平吗?
比被人骂更让人心酸的是什么?是压根没人骂你!
提到大宋,后世连个正经的朝代定位都懒得给,专门明了一个词叫“局部大一统王朝”。
是不是还觉得挺幽默?
你直接说割据势力算了,还省几个字。
三是欣喜,管他骂不骂,总算轮到我了。
在天幕露脸就是胜利,黑红也是红。
可欣喜之外,又有一丝忐忑。
后世编排起人来,用词是真的脏。
万一待会儿天幕放出来的歌,过于魔性洗脑,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就在这忐忑不安的心情中,前奏响起。
一段苍凉的弦乐,像是北风卷过旷野,卷起满地枯叶。
【我看见战火烧红了墓碑,眼泪冲洗不知谁的骨灰,谁家又少了个归来的人,埋在荒芜的土堆。】
【那是几代几国的旌旆,朝堂上的人又换了几回,孩童的哭喊却从未停歇,满眼是乌鸦与骨堆。】
赵匡胤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调子、这个歌词不像是要骂人的。
骂人应该更欢快些才对,参考前面老朱家的待遇,那节奏恨不得踩在鼓点上蹦迪。
这倒好,一上来就铺满了墓碑和骨灰,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在生灵涂炭的地方,有人屠城造墓碑,他们满嘴都是人味,杀人夜能寐。】
【我被披上黄锦衣裳,看那山河破碎,我执戈去扞卫太平的机会!】
旋律陡然拔高,像是从泥沼中挣扎着站起的一个人,满身污泥,却终于直起了腰。
赵匡胤愣住了。
这好像……不是骂?
非但不是骂,怎么听着还像是要替自己说话?
他原本已经做好被群嘲的准备,手稳稳扶紧柱子,免得待会儿血压上来一头栽倒。
结果这歌的走向完全出乎意料,上来先铺了一整段五代乱世的背景,把他放在一个“看够了人间惨剧”的位置上,给黄袍加身一个动机不是我想当皇帝,是这世道太烂了,总得有人出来收拾。
这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调侃谩骂呢?
说好的阴阳怪气呢?
正在他琢磨的当口,天幕里的旋律忽然静了下来。
鼓声停了,弦乐收了,只留下一段清澈的童声合唱,像是深夜巷子里飘来的摇篮曲。
【水中月~照着篱笆~镜中花~簇拥蒹葭~梦醒了就再睡吧~来世在太平人家~】
赵匡胤没有再去想这歌是夸还是骂了,那些都不重要了。
童声干干净净地钻进耳朵里,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拧开了他脑子里某个锁了几十年的箱子。
箱子里装的不是金戈铁马,不是陈桥的黄袍,不是杯酒释兵权的得意。
是小时候洛阳夹马营街头的炊饼摊,是投军第一夜蜷在草垛里听见的野狗吠,是跟着周世宗征淮南时路过的那个被屠光的村子,井里填满了死人,一个女人坐在井边,怀里抱着早已凉透的婴儿,眼睛是干的,一滴泪都没有。
那些他以为早就忘干净了的东西,此刻被一段童声毫无防备地撬了出来。
那些理应活着,却无端惨死的人!
那些该下地狱,却逍遥世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