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他田舍翁,他倒好,直接拐到魏征身上,说李世民夸他像魏征。
李世民被他这厚脸皮噎了一下,随即竟笑出了声,方才憋的火气倒散了大半。
他瞥了眼许敬宗背上渗出来的血痕,荆条刺得皮肉翻卷,到底还是皱了皱眉,起身踱过去,将他扶起,解下荆条。
李世民本想说两句安抚的话,可一想到这人方才装聋作哑的样子,又觉得不顺气,索性闭了嘴,只朝跟着许敬宗来的家仆挥了挥手,示意给他上药。
三两仆役连忙躬身应下,上前搀扶许敬宗。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那群仆役,忽然顿住了。
为那个苍头奴,瞧着约莫五十上下,满脸都是风霜刻出来的深纹,背微微驼着,站在人群里却站得格外稳,双手垂在身侧的姿势,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越看越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不由得上前两步,开口问道“老丈,我们……可曾见过?”
那苍头奴闻言下意识抬手,要行军礼,手抬到半途,陡然忆起自己如今只是裴家苍头奴,急忙收势,改为躬身叉手。
“回陛下,大业十一年,小民曾在雁门关小民见过陛下的英姿。多年过去,陛下风采更胜从前了。”
李世民盯着他眉骨上那道浅疤,忽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王戍?”
王戍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又赶紧低下头去。
“陛下……陛下竟还记得小民的名字?”
李世民连忙伸手扶他,指尖拍了拍他粗糙的手背,语气里带着点故人重逢的轻快“如何不记得?那年你蹲在营门口啃麦饼,说你刚得了长孙,还没给他取小名,请朕吃了吃了半块饼,让朕给这娃娃起个乳名。”
他笑着摇头,像是想起了当年那个愣头愣脑的年轻府兵。
“你还说,不信什么僧道保佑,就信手里的刀和地里的锄头。朕便给孩子取了个‘阿耕’,对吧?算起来,阿耕也快束了吧?”
王戍听着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热了,眼泪没忍住砸在粗布衣襟上。
他连忙弯起胳膊,攥着袖口边往眼边蹭,又怕失了礼,哽咽着连连点头。
“快了快了,再有两年就束了。等他成丁,小民就送他去从军,保卫陛下,保卫大唐!”
李世民见他哭得像个孩子,心里也软了。
他抬手拢起自己龙袍的袖口,轻轻替他拭去腮边的泪痕,温声道“也未必非要从军。读书也是好的,朕近来正琢磨着完善科举,寒门子弟也能凭才学出头,等阿耕长大了,也可以试试。”
说着,他转头吩咐随行的宫人去买些酒食来招呼老友。
“去买些胡饼和美酒,再弄两样小菜,朕今日要和故人叙叙旧。”
王戍吓得连忙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使不得陛下,使不得!小民只是裴家的苍头奴,身份卑贱,如何能与陛下同席……”
他话没说完就被李世民打断了,李世民他挑了挑眉,故意板着脸。
“老丈这是不认我这个旧相识了?”
“怎么,时隔多年,你反倒怯了?当年捧着半块麦饼来找我起名的胆量去哪了?
王戍被他说得一愣,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既憨厚,又局促。
“……一切都依陛下。”
李世民也不在意地上脏,直接席地而坐,从雁门往事聊到这些年乡居度日的点滴,从当年那半块麦饼聊到阿耕的功课,倒真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
旁边站着的许敬宗看着这阵仗,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下一秒,李世民就朝他递了个眼神,指尖轻轻点了点王戍的方向。
这个人,还有他的家人,给朕送来。
办好了,你未来的罪过就一笔勾销。
许敬宗只能扯着嘴角讪笑。
陛下,臣尽力吧。
我得回去跟夫人商量,我夫纲不振啊!
可李世民根本不管他难不难,又抬手点了点他。
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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