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悬中天。
萧衍带着百官在籍田里耕作。
以往的籍田多是礼仪。
孟春正月,天子率诸侯扶犁三推,以示重农。
可如今田地里切切实实种上了粮食。
只因,旱灾来了!
萧衍一身布衣,裤脚挽到膝弯。
年过古稀,他依旧矫健,不要人搀,提着锄头在田垄间穿行,脚步轻快。
他时不时弯下腰,拨开泥土查看幼苗的长势,远远望去,就是一个老农。
天幕上的字还在滚动。
萧衍把锄头往地上一拄,席地而坐,抬头看了片刻。
原来,朕竟是饿死的。
原来,朕竟和齐桓公、赵武灵王一般。
大臣们面面相觑,脚步往前挪了半寸,又停住了。
义阳郡王嘴唇翕动着,想近前说些什么。
太子萧纲躬着身子,也想上前解释。
萧衍看见他们的动作,只是摆了摆手,动作很轻,像是驱赶几只绕膝的蚊虫。
旋即又站起身,提起锄头,继续沿着田垄查看幼苗的长势。
籍田里的苗,长得并不好。
叶片打着卷,叶尖泛黄,茎秆瘦得像一根针。
萧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籍田尚且如此,百姓之田,又会如何?
萧纲看见皇帝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那根弦也跟着越绷越紧,像拉满的弓弦,再使一分力就要崩断。
他想上前请罪,可两条腿不听使唤。
菩萨天子的威严,像这头顶的烈日,晒得他抬不起头。
“太子,近前来。”萧衍没回头,只唤了一声。
萧纲心里一紧,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陛下。”
萧衍嗯了一声,转过身来。
他看了萧纲一眼,然后抬起袖子,替儿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天气属实炎热,都把太子热出汗了。”
萧纲听懂了话里的敲打之意。
他膝盖一软,差点就要跪下去。
“儿臣……”
萧衍没让他说完。
他把袖子放下来,又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北地那位大丞相,把他儿子送来,请朕教导。”
“魏主还亲笔写了封国书来,说什么用上古之礼,遣质子以结两国之好。”
萧衍说到这,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轻到被田里的风一吹就散,可萧纲听出了里面夹着的那层极淡的讥讽。
他连忙跟着笑,笑得很标准,不多不少,刚好够附和一句的体量:“北虏不通经史,丞相之子,焉能称质子?”
萧衍没有接这个茬。
他停在一株幼苗前,弯下腰,用指尖轻轻拨了拨那片打了卷的叶子。
“魏主遵循古礼,朕也当遵古礼。”
“朕准备将义阳郡王送去为质,太子觉得如何?”
义阳郡王,萧詧,萧统的嫡长子。
萧统是萧衍的第一个太子,病逝后,萧衍没有立太孙,而是立了三子萧纲。
为什么越过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