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顺竿而上:“既如此,待下批女奴运抵,朝中三品以上官员,每家须认购一人,不过分吧?”
为了不让王安石回朝堂,众人只得捏着鼻子,在这荒诞的契约上画了押。
最深惑不解的,是宫中的宋神宗赵顼。
他案头还叠着王安石与苏轼字迹激昂、规划详尽的变法方略。
“王卿、苏卿,你们上书说回来要助朕再造乾坤,如今却在贩胡女?”
赵官家几乎要冲去酒肆,揪着王安石的胡子问个明白。
王安石让太监带回去的解释是:
“官家欲重启变法,请先纳几位西域美人。”
“官家若不想重启变法,也请先纳几位西域美人。”
赵顼气得摔了茶盏。
当然,朝中并非全是蠢人。
有明眼人渐渐瞧出了门道。
回鹘人只认钱。
西夏内部,有些党项部族汉化已深,与宋暗通款曲。
整个西域,都在不断异教化。
但西域女奴贸易若成了一本万利的暴富之门,商贾与部族便会像嗅到血腥的狼,不断向西搜寻、掠夺。
而这,恰恰猛烈践踏了那片土地上的宗教的核心教义。
虽然喀喇汗国是奴隶制国家,但他们的宗教却严厉禁止奴役同教同胞。
其奴隶来源,唯有战俘与异教徒。
巨大的利益,与不容亵渎的教条,必将碰撞。
一旦开战,当其冲的便是丝绸之路上的要隘与税卡。
西夏是个部落联盟制的国家。
控制商路的西夏,其国库大半倚赖商税。
女奴之利,肥的是部落酋长,却难入西夏朝廷的账册。
更致命的是,天方教的口号可是:“不信者皆死”。
党项贵族会如何选?
是皈依一种要剥夺他们一切的古板教义,还是向虽要求汉化,却容得下财富与旧俗的大宋称臣?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这是一盘棋。
用金银作饵,撬动回鹘、党项的贪欲。
用贪欲作刃,去割裂西夏本就脆弱的联盟,更在其西方树起一个不得不战的强敌。
若西线烽火燃起,西夏除了向宋低头乞援,还有他路吗?
一个人有钱,未必能有权。
但一个曾执掌相印、名动天下的人,若有了钱,再织起一张牵连无数权贵利益的巨网,那他便有了另一种无可撼动的“权”。
不是没人想过从律法上掐死王安石的生意。
但若修改“娼妓令”,天下酒肆行院皆要震动。
“雇奴律”也没办法改动。
《宋刑统》规定:雇佣奴婢,需明立契约,约定工期酬劳,最长不过十年,期满自去。
此乃“良贱体系”崩解后宋代的一大进步,牵一而动全身。
更何况,王安石岂会蠢到不签雇佣契约?
用“略卖良人为奴婢者绞”这条死罪办王安石,更难!
那些粟特女子,算是大宋的“良人”吗?
一深究,便是外交与伦理的泥潭。
还会引思想领域的大混战。
更可怕的是,若真以此罪查办王安石,他恐怕会直接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