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凌说“你打不过我。”
运费业说“打不过也要打!你放我出去!”
演凌说“不放。”
运费业说“你孬种!”
演凌说“我孬种,你也不是好汉。你连门都打不开,只会躲在里面骂人。”
运费业的声音提高了“你才躲在里面!我是被你关在里面!你能出来你倒是进来啊!”
演凌说“我进去干嘛?我又不是牢头。”
运费业说“你就是牢头!你是混蛋牢头!”
演凌说“我是混蛋牢头,你是蠢蛋囚犯。”
运费业说“我要是出去了,第一件事就是揍你!”
演凌说“你出不来。”
运费业说“你等着!我朋友会来救我!他们一定会来!”
演凌说“他们来了也打不开门。”
运费业说“他们打不开也会想办法!比你强!你只会做门,连朋友都没有!”
演凌沉默了。
运费业继续说“你有朋友吗?你有吗?你夫人是你朋友吗?她是你老婆!你四叔是你朋友吗?他是你亲戚!你有朋友吗?”
演凌没有回答。运费业又说“你连朋友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演凌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你闭嘴!”
运费业说“我就不闭嘴!你放我出去!”
演凌说“不放!”
运费业说“你不放我出去,我就一直骂!骂到你烦为止!”
演凌说“你骂吧,我听着。”
于是运费业开始骂。他不是会骂人的人,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混蛋”“孬种”“放我出去”。演凌也不回嘴了,只是听着。
运费业骂了不知道多久,骂到嗓子哑了,骂到没词了,终于停下来大口喘气。
演凌开口了,声音很轻“骂完了?”
运费业说“没有!歇一会儿再骂!”
演凌说“你歇吧。我在这儿等着。”
两人又沉默了。运费业靠着门板,演凌靠着门外的墙。一扇铁门隔开了两个人,谁也看不见谁,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运费业的呼吸声很重,像拉风箱。演凌的呼吸声很轻,像风吹过窗缝。
过了很久,运费业忽然问“演凌,你冷吗?”
演凌愣了一下,然后说“冷。”
运费业说“我也冷。”
演凌没有说话。运费业又说“你饿吗?”
演凌说“饿。”
运费业说“我也饿。”
演凌还是没有说话。
运费业说“你受伤了?”
演凌说“嗯。”
运费业说“我也受伤了。你的伤谁给你包的?”
演凌说“自己包的。”
运费业说“我的伤没人包。我夫人——不是,耀姑娘帮我包过。她的手很轻,包得也不紧,但不疼。”
演凌没有说话。
运费业又说“你夫人会帮你包吗?”
演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会。但她会先骂我,骂完了才包。”
运费业说“那你夫人还挺好的。”
演凌说“嗯。”
两人又沉默了。
黑暗中,运费业靠在门板上,演凌靠在门外的墙上。谁也不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的通道里回荡。运费业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南桂城太医馆后院的凉亭。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的。耀华兴坐在他旁边笑他啃烧鹅啃得满脸是油,林香踢他小腿,心氏坐在角落里转魔方。魔方的颜色在阳光下很鲜艳——红、黄、蓝、绿、白、橙。她的手指很快,魔方在她手里像活了一样,转几圈就拼好了。
他睁开眼睛,面前只有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