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凌追上来,喘着气:“四叔,追哪边?”
演丰指着右边:“这边!快!”
两人向右追去。
公子田训带着五个人——寒春、林香、红镜武、红镜氏、赵柳,跑进一条死胡同。前面是一堵高墙,左边是一扇紧闭的木门,右边是一条窄巷。
“这边!”赵柳推开那扇木门,里面是一间废弃的柴房。
六个人挤进去,关上门,蹲在角落里,屏住呼吸。
演丰和演凌追到巷口,看到那条死胡同,又看到那扇木门。演丰走过去,推了推门,门闩着,推不开。他用力踹了一脚,门板晃了晃,但没有开。
“他们可能翻墙跑了。”演凌指着那堵高墙。
演丰抬头看了看,墙有三米多高,上面还有碎玻璃。他犹豫了一下,说:“翻过去看看。”
两人找来一个破木箱,垫在脚下,翻过了墙。墙那边是另一条巷子,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跑了。”演丰咬牙。
演凌问:“那现在怎么办?”
演丰想了想,说:“他们跑不远。我们守住城门,他们出不去。”
两人转身走了。
柴房里,六个人听到脚步声远去,才敢喘气。公子田训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口气。赵柳握着短刀的手还在抖。寒春抱着林香,两人都哭了。红镜武躺在地上,还在昏迷。红镜氏用袖子擦着他额头上的汗。
“他们走了。”公子田训低声说,“但他们会守在城门。我们出不去。”
赵柳问:“那怎么办?”
公子田训说:“等。等天黑,等他们放松警惕。”
从中午到傍晚,从傍晚到深夜,八个人分成了两组,各自躲在城南的不同角落。运费业和耀华兴躲在垃圾场旁边的一个废弃窝棚里,冻得睡不着。公子田训六个人挤在柴房里,也不敢睡。
天黑了,月亮被云层遮住,大地一片漆黑。风更大了,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窗棂上,出啪啪的声响。气温降到了零度以下,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清晰可见。
运费业缩在窝棚里,肚子咕咕叫。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饿得胃疼。他想起南桂城的英州烧鹅,想起城东的冰粉铺子,想起太医馆后院的凉亭。他想回家。
“三公子,你还醒着吗?”耀华兴小声问。
运费业嗯了一声。
耀华兴说:“我们一定能回去的。”
运费业没有说话,只是蜷缩得更紧了。
柴房里,公子田训也没有睡。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但耳朵一直在听。他在听外面的脚步声,听风的声音,听一切可能的动静。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十一月二十二日,太阳照常升起,但温度更低。气温降到零下一度,湿度百分之五十八,北风如刀。演丰和演凌继续在城中搜索,八个人继续躲藏。这一天,他们没有相遇。
十一月二十三日,气温降到零下二度,开始飘起了细雪。雪花很小,很稀疏,落在屋顶上、街道上、树枝上,很快融化成水。八个人又冷又饿,几乎撑不住了。但公子田训说,再忍忍,快到头了。
十一月二十四日清晨,气温降到零下三度,湿度百分之五十三。雪停了,但风更大。天空灰蒙蒙的,太阳始终没有露面。
八个人在城南垃圾场汇合。他们的嘴唇都冻紫了,脸色苍白,浑身抖。运费业的肚子已经不叫了,因为他已经饿过了头。林香的脚踝肿得更厉害了,走不了路。红镜武还在烧,但比前两天好了一些,至少能自己站着了。
公子田训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们必须离开这里,今天,现在。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说:“走。去南门。”
南门是光阳城最大的城门,也是守卫最多的城门。但公子田训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演丰和演凌一定以为他们会从守卫薄弱的城墙翻出去,不会想到他们敢从正门走。
八个人来到南门附近,躲在一间空房子里,透过窗户观察着城门的动静。城门开着,有四个守卫,正在检查进出的行人。演丰和演凌不在,也许去了别处。
“现在怎么办?”运费业问。
公子田训说:“一个一个出去,不要一起。混在人群里,不要看守卫的眼睛。”
耀华兴问:“那林香和红镜武呢?他们走不了。”
公子田训想了想,说:“我背林香,三公子背红镜武。其他人跟着,保持距离。”
运费业点头。他蹲下来,红镜氏把红镜武扶到他背上。红镜武很重,运费业差点没站起来,但他咬着牙,硬撑着。
公子田训背起林香。林香很轻,像一片叶子,但她的脚踝疼得厉害,每颠一下都直咧嘴。
八个人走出空房子,混进人群里,向南门走去。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运费业的手在抖,腿也在抖,但他没有停。
南门越来越近。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守卫看了他们一眼,又转过头去,检查另一个行人。
八个人走出了城门。没有人拦他们。
当他们的脚踏上城外官道的那一刻,运费业差点哭出来。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身后,光阳城渐渐远去。前方,湖北区的方向,南桂城还在等着他们。
演丰和演凌还在城里搜,不知道他们要找的人,已经从眼皮底下溜走了。
公元八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正午,光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