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有点人性吗?你们还有良心吗?”他嘶声喊道。
没有人回答。
他猛地掀翻桌子。盘子、碗、酒杯、牛奶桶,哗啦啦摔了一地。汤汁溅在囚影林的衣服上,牛奶流了一地,浸湿了他的鞋。
“操你妈的!我不认识你们了!”隆克光转身就走。
囚影林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隆克光走后,囚影林在正厅里坐了很久。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那些摔碎的盘子和碗,看着那滩白色的牛奶,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惧。隆克光是举报员,他要去朝廷举报。一旦举报,他就完了。
他猛地站起来,冲进书房,打开柜子,搬出那本厚厚的账册。那是门大良做的假账,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他翻了几页,手开始抖。这些账目一旦被查出来,他就是死罪。
他拿起火折子,吹了吹,火苗蹿起来。他把火折子凑近账册,纸页开始黄、卷曲、燃烧。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扭曲的脸。他看着那些数字被火舌吞噬,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快感。烧吧,烧吧,烧光了就没人知道了。
门大良和乞光冲进来,看到他在烧账册,都愣住了。
“大人!”门大良扑过来,想要抢下账册,“您不能烧!这是唯一的底账!”
囚影林推开他,继续烧。火越烧越旺,纸灰飘起来,落在他头上、肩上,像黑色的雪花。
“底账?”他冷笑,“底账有什么用?隆克光去朝廷了,他要去举报我们!朝廷派人来查,这些账目就是证据!不烧了,等着被抓吗?”
门大良的脸白了。乞光的腿开始抖。
账册烧完了。囚影林把灰烬扫进火盆,端到院子里,倒进池塘。灰烬在水面上漂了一会儿,然后沉下去,不见了。他看着那池锦鲤,心中涌起一股短暂的安心。烧光了,证据没了,查不出来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纸终究包不住火。隆克光不只是一个人去举报,他手里还有一份账册的抄本。那是月良死前交给他的,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就拿着这个去朝廷”。月良早就知道囚影林在贪污,早就知道那些粮食去了哪里。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扳倒囚影林的人。
隆克光就是那个人。
十月六日清晨,隆克光踏上了前往广州城的路。他没有骑马,没有坐车,只是步行。因为他想让自己记住这段路,记住这些苦难,记住那些死去的人。他走了五天,脚磨出了血泡,鞋底磨穿了,脚趾露在外面。但他没有停。
十月十一日傍晚,他终于看到了广州城的城门。他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那座巍峨的城池,眼泪流了下来。他走进城,找到皇宫,跪在宫门前,双手高举着那份账册的抄本。
“臣湖南区举报员隆克光,有要事面圣!”
太监进去通报。不一会儿,皇帝华河苏召见了他。
华河苏坐在御案前,看着那份账册的抄本,脸色越来越沉。他的手指在纸上划过,一行一行地看着那些数字。四十六万两重建款,被挪用了。十五万两军事基地拨款,被挪用了。粮食被克扣了百分之九十,灾民吃霉的馒头,喝腐烂的粥。一个叫月良的水利官员,因为吃了霉的食物,胃病作,死了。
华河苏放下账册,看着跪在地上的隆克光,沉默了很久。“你说的都是真的?”
隆克光磕头:“臣以性命担保,句句属实。”
华河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想起自己登基那天的誓——要做一个好皇帝,让记朝的子民都过上好日子。十五年过去了,他的子民在湖南,在受苦,在挨饿,在死去。而那些他任命的大臣,却在贪污,在挪用,在建豪华宅院,在吃酒肉。
他猛地睁开眼睛,拍案而起:“来人!传朕旨意,即刻捉拿囚影林、门大良、乞光三人,押送广州城受审!”
御林军领命而去。
十月十五日,囚影林被押到了广州城。他穿着囚衣,头散乱,脸色苍白。门大良和乞光也被押来了,三人跪在大殿上,浑身抖。华河苏坐在龙椅上,俯视着他们,眼中没有愤怒,只有失望。
囚影林磕头:“陛下,臣知罪。臣一时糊涂,求陛下开恩。”
华河苏没有说话。旁边几个大臣站了出来,都是囚影林的老同事,跟着皇帝打天下的那一批。他们跪下,磕头:“陛下,囚影林虽然有罪,但念在他跟随陛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陛下开恩,饶他一命。”
华河苏看着那些大臣,沉默了很久。
“你们为他求情?”他缓缓开口,“你们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挪用了四十六万两重建款,克扣了百分之九十的赈灾粮,让灾民吃霉的馒头,喝腐烂的粥。一个叫月良的官员,因为吃了那些霉的东西,死了。他救过囚影林的命,但囚影林忘得一干二净,把他扔到工地上干体力活,让他活活饿死、病死。”
大臣们低下头,不敢说话。
华河苏站起来,走到囚影林面前,俯视着他。“有人劝朕饶你一命,说你有功劳。但朕告诉你,只有处决了一个官员,才能唤醒十个、百个犯了不同程度错误的官员。你的命,不值钱。但你的死,值钱。”
囚影林瘫坐在地上,脸如死灰。
十月十六日,囚影林、门大良、乞光三人被押赴刑场,斩示众。
消息传到湖南区时,灾民们跪在地上,朝着广州城的方向磕头。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骂,有人烧纸钱。月良的坟前,摆满了精米和白面。那是灾民们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他们说,月良吃不到,但得让他看看,这世上还是有好粮食的。
隆克光站在月良的坟前,烧着纸钱,低声说:“月良,你看到了吗?他们死了。你安息吧。”
纸灰飘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然后随风散去。远处,长沙城东那座豪华宅院的匾额已经被摘下来了,“囚府”两个字被砸得稀烂。院墙上的碎玻璃被敲掉了,池塘里的锦鲤被捞出来分给了灾民。正厅里的红木家具被搬走了,名人字画被撕碎了,精美瓷器被砸烂了。这座宅院,从建成到被抄,只用了不到二十天。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