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瑶池女帝眼神中那一丝动摇,仅是一瞬。
她不能。她是大秦帝国的女帝,若今日开了这个口子,那些真正贪污、劫掠、杀人的下层官吏又该如何治罪?百姓又该怎么看待帝国的威信?一个“罪不容诛”的人,只因有一个恳求的母亲,便能免死?
那她这个帝王,岂不是成了私情遮掩罪恶的笑柄?
瑶池女帝心念如刀锋,正欲启口,将已动摇的柔意再一次斩灭于理智之下。
却在这时,张寒出手了。他上前一步,拉起红梅的手臂,将她从地上硬生生扶起,语气不怒,却重若千斤:
“红梅。”
张寒凝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知道成儿犯了什么事吗?你就在这求情。”红梅浑身一震,眼中满是迷茫与哭意,轻轻摇头。
张寒不等她回答,声音更重一分:
“你还记得陈克爽吗?还记得陈家吗?”
红梅的泪水瞬间凝滞在眼眶中,她怔怔地望着张寒,仿佛被猛然点醒。
陈克爽。
那个强娶她为妾、以陈家势力践踏无数姑娘尊严的贵族恶少,那个差点将她一生毁掉的人。
“当年,”张寒继续说,语气中透着一股久藏的恨意,“是圣女救你出火坑,连根拔了陈家。”
“可现在,**你的儿子,比陈克爽还要狠十倍!**你说,他留得?”
红梅身形一颤,泪眼迷蒙,难以置信地低声道:“不……不可能……成儿怎么会……”
张寒摇头,声音沉如鼓:“你觉得,当年陈克爽的老母亲,会觉得他是个坏孩子吗?在母亲眼里,他们永远是最听话、最乖巧的一面,可在外头呢?那些孩子的哭声,你听过吗?那些母亲的尸骨,你看过吗?”
红梅扑通跪地,死死抱住张遂成,泪如泉涌,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哭着:
“成儿啊……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从小最乖的啊……你不是最喜欢护着小妹妹的吗……”
这悲鸣,直穿天宇,连悬空战舰上的执事灵师都心中冷。
瑶池女帝看着这一幕,心如绞痛。
她明明可以转身不看,可以一言定罪,让一切尘埃落定,可眼前这对母子的模样,如此凄苦,又怎不是千千万万个帝国家庭的缩影?谁家的母亲,不心疼自己的孩子,谁家的孩子再母亲母亲面前不是怪宝宝呢。但犯了罪就是犯了罪。
女帝正抬起手,准备落下命令分开红梅和张遂成的时候。
异变突起。
张遂成忽然嘴唇颤了颤,刚要说话,眼睛猛地瞪大,仿佛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地看向怀中抱着自己的母亲:
“娘……你……”
女帝与百官皆是一惊,目光望去。
只见红梅不知何时,已从衣袖中抽出一柄细窄匕,剑尖没入了张遂成的胸膛,鲜血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襟。
张遂成睁着眼,鲜血从口中溢出,艰难地抬起手,却连母亲的衣角也未能触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的最后一句话,在嘴边未完,只剩喉咙滚动的哽咽。
红梅抱着他,一边哭一边喃喃:
“成儿,是娘……给了你生命……现在……也由娘亲手收回。”
“不要恨娘……下辈子做个好人……”她紧紧抱着他,泪水滑落在儿子冰冷的额头上,双肩一抖一抖地哽咽不止。
众人静默,连瑶池女帝,也久久无言。
那一瞬,她终于低头,闭上眼,轻声道:
“……送张夫人回王府。”
血神教的风波,终究以一场血与泪的审判落下了帷幕。
咸阳星重归平静。
帝国各地接连传来消息,陷阵营的孤儿体系被彻底瓦解,失踪孩童陆续寻回,幸存的家属被女帝亲批大赦抚恤,朝中暗线被一一清除,权贵中牵涉者不是削爵贬黜,便是囚入天牢。百姓之间虽仍有余悸,但瑶池女帝以铁腕之威、悲悯之心,在这一场浩劫中重新树立了“大秦不可辱”的信条。
唯独秦清心头,却始终难安。
整个血神教都已彻查到底,数千人审问,近十年往来名册翻遍,地下藏所挖出十三处,甚至连与之合作的几位异族修士也被追缴问斩。
但——胡土豆的名字,始终没有出现。她仿佛从来没有在这片大地上存在过。
那天傍晚,秦清本来正在内廷处理军政奏报,却偶然听说女帝在御花园中单独召见了张寒,名义上是“送别”。
秦清本没放在心上,但等他下朝时,却正好从宫道远处,看到一幕
张寒双膝跪地,面容沉肃,将一柄包裹着金丝缎布的长物郑重奉于女帝面前。
秦清心神微动,远远看去,那金缎下包裹的形状异常熟悉。他立于花林边角,不敢靠近,只听得张寒语声低沉,苍老而果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