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刻,瑶池女帝终于明白了——原来,这正是那黑衣人曾在地牢中断断续续提及的一句话的真正含义:
“这一切……其实都和您有关……”
瑶池女帝当初听到这话,只以为是敌人狡辩讥讽,却未曾深思。直到此刻,张遂成亲口揭开了真相的底线。
是的。
一切的起点,确实和她有关。
当年她初登帝位,为保边疆平稳,亲自设立了“陷阵军后营”,命张寒从全国范围内选拔孤儿,秘密组建一支“绝对忠诚、不惧生死”的死士军团。她给了这个项目**“重铸忠魂”**的代号,也的确一度为帝国打下了赫赫军功。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时间一长,命令层层下传,制度变了质,底层官员逐利忘义,从“选拔”变成了“绑架”,从“孤儿军”变成了“血奴营”。
而张家作为整个陷阵体系的核心,早已在其中搭建了一个庞大的灰色帝国,用“血神教”这一虚壳做掩护,堂而皇之地在帝国内部劫掠孩童、搜刮命魂,甚至有人走火入魔,用孩童炼药、献祭。
瑶池女帝眼神动了动,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这道帝袍下的掌纹。
她曾以为自己建立的帝国是铁血、肃正的,是无愧于心的——但如今才现,铁血之下,是血肉筑成的台阶,是无数被偷走童年的孩子。
她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一步错,步步错。
是她在根本上放任了权力的膨胀,是她一心追求效率和胜果,却忽略了那道最不能碰触的底线。
她缓缓睁开眼,神色无悲无怒,只是淡淡地开口:
“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心碎的悔意与彻骨的凉意。
在她脚下,张遂成还在哀求:
“陛下,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改,我一定改……”
瑶池女帝没有回答,只轻轻挥袖,目光扫过百官,目光所至,无人敢抬头。
她声音冷静如初,缓缓开口:“将此事,昭告天下。”
“将张遂成之罪,血神教之乱,陷阵营之后营制度,统统公示。所有被掳之孩童,立刻放还,查出家属,全数赔偿。”
“所有涉案之人,按律论处——无论是王公、将军,还是大臣之后。”
她停顿了片刻,轻声补了一句:“从今日起,大秦……不养冤魂。”
这一刻,百官心中俱震,而张遂成彻底呆滞在地。
而这一切,张寒早已看得清楚。
他冷冷地注视着儿子的崩溃,不为所动。张寒面色铁青,终于步步逼近,眼中充满了久违的冷漠。
“逆子。”
他猛地一巴掌抽在张遂成的脸上,力道之大,将其直接打翻在地。张遂成跌倒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满是无法置信的惊恐与愤怒。
“女帝陛下,让你自尽,这是给你最大的恩赐了!”
张寒扔掉手中的灵剑,冷冷地丢在地上,随即俯身,盯着自己那个彻底崩溃的儿子,冷冷道:“你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自尽算是给你最大的体面了,不要哭。你是个男人,敢做不敢当,是不是?”
张寒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插张遂成的心脏。
张遂成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的脸上瞬间满是泪水和泥土,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中无尽的悔恼如潮水般涌来。他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仿佛所有的呼吸都变得沉重,每一秒钟都像是折磨。
张寒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站得笔直,宛如一座大山,冷眼旁观自己的儿子在这场浩劫中自我崩塌。
“你既然敢做这些事,就该有勇气承受后果。”张寒冷冷地说道,语气像寒铁一样坚硬,“你若不敢死,那我帮你。”张寒说着就要亲自动手斩杀了张遂成。
张遂成的眼中充满了绝望,他想要反驳,想要求饶,但口中吐不出一个字。那份曾经的骄傲、那份曾在父亲与女帝面前所展露的气度,早已在自己的罪孽面前变得苍白无力。
他咬牙,强行抬起头,双手颤抖着去抓那把丢在地上的灵剑。
张遂成跪在地上,手已搭上那柄灵剑,手指在颤,他的眼神空洞、面如死灰,只等着一声落下,亲手了结自己罪恶的一生。
可就在此时,一道白影疾奔而至。是红梅。她的髻微乱,脚下几乎踉跄,一路奔过数排护卫和重臣,最后扑至张遂成身旁。
“成儿——!”
红梅一声哀号,跪倒在他身后,猛地将他搂进怀中,双臂紧紧箍住他已经颤抖的肩膀。她泪如雨下,衣襟早已湿透,却仍抬头望向前方那道帝王之影,哭声带着几近崩溃的恳求:
“女帝大人,求您……求您绕过成儿这一回吧……求您看在我红梅的份上……”
这一声喊,众人皆惊。百官低头不语,秦清神色一动,而瑶池女帝原本冷静如冰的面容,忽地微微一颤。
红梅,这个她曾并肩饮过酒、哭过笑过的旧人,如今伏地而泣,为了她的儿子。
她怎能不容?她不是铁石心肠。
更何况,张遂成刚才所说的确触及了她心中最深的一道裂口——自己曾为了构建忠诚不悔的帝国基石,推动陷阵军孤儿营的建立,而今日之果,或许正是当初那“急功近利”的种。
若是全盘追责,自己未尝不是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