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京城洛阳南城东南角太学院图书馆,晚自习。
孙云正埋头吃力地复习预习。不知为什么,随着课程的深入,现有的学习内容对他来说越来越困难,几次小考,他的成绩别说排名想靠前,就是阻止明显下滑都费力,有的科目甚至经常濒临不及格的边缘。太学之前自己的特点是文科因为记忆力不好相对差点,但分析力强理科好能勾上去,不曾想现在自己在义理学科上也渐渐力不从心,尤其和那些京城子弟的高材生比,差距之大,简直自卑失落以极,难道自己就是平庸之人么?
虽然因为特殊贡献,第一阶段升学压力暂时排除,但将来毕业入仕困难却很大。想入仕要有两个条件,其一必须品学兼优出类拔萃,其二要有官方资源。孙云原本想先保证学习上拔尖儿,然后找机会结交权贵,可如今权贵虽然已经交了不少,但学习上却意外落下,如此即便进入官场,也是要从小吏开始,浊流与清流差距甚大,可能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更恼人的是,压力越大,越静不下心,无论背诵也好,演习也好,效率很低,最突出的是注意力不集中,看着看着书就容易走神,弄得他自己都唉声叹气,所以最近他一直远离同伴,生怕他们没事唠嗑影响自己,让自己分神,即便这样,走神儿也控制不住,像脱缰野马。
刚好不容易进入状态,学习效率有所提高,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大云,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话问你。”孙云扭头,是郦影。郦影有点气鼓鼓,说完扭头就向后门走去。
郦影找自己做什么?是李辰得罪她了?还是小俪的事儿?得!这下又分神了,好不容易凝聚的注意力顷刻烟消云散,咋又来事儿了!孙云无奈合上书本,跟出去。
来到二层外廊的角落,郦影站住脚步,回头瞪着孙云不吱声。孙云笑笑“郦影,你找我是李辰做什么错事儿了?”见郦影表情没变,立刻转口“是小俪!小俪大大咧咧---,哦,也不是?那肯定不是吴坚吧,他比较憨厚,指定没---,难道我哪块做得不对,得罪你---?”
郦影终于开口“得罪我啥,我又不怕得罪,可你得罪不该得罪的怎么办?”
“不该得罪的?”孙云没想明白“咱班同学多半是贵族,少半是举生,要么有权有势,要么才华横溢,我一向谨小慎微,巴结还来不及,有得罪过他们么?”
郦影道“你扯他们干嘛,是不是故意避重就轻?”
孙云终于醒悟,郦影一直与萧月亲密无间,一定指她。最近萧月因为父亲兵败被朝野一片谴责质疑,好多谏官对萧宝夤提出弹劾,甚至连御史台也有侍御史联名弹奏,幸亏高恭之从中斡旋呼吁,加上朝廷派了元颢领兵支援,事情尚未酵,不过一旦前线大溃败,萧宝夤就地免职势所必然,而且这还是最轻的处罚,而听战报传信,大溃败早晚就来。
要说各个边境的兵力部署,属西线火力最强,装备最精良,人数也最多。可关陇战线持续多年,将士疲惫,耗资巨大,换来的结果竟然是全线溃退,军无斗志,原因太明显了,一定是有人贪墨军饷,所以民怨沸腾,上下离心,主帅萧宝夤难辞其咎。
朝廷的动向早传到学校,萧月已然知晓,所以这些天一直把自己封闭起来,避免因为脆弱而被迫退学。按说萧月以前对孙云帮助挺多,孙云应该多近前劝导疏通,不过孙云嘴笨,没等靠近小月,就被小月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给吓退,同时也把他代入角色中,只剩下感叹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君恩难测,众怒难平。
郦影一提,孙云不好意思,又难为情起来“郦影,我知道自己有问题,可是你也知道小月的脾气,没等我靠前儿呢,她就扭头离开了,我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啊。”
郦影道“不是我说你,小月别看是郡主身份,可人家从来没歧视过你,而且还处处帮助你,虽然人家里最近遇到困难处在最低谷,却都不忘照顾你,前两天旬休你家人来京城,小月不是第一时间先送你家人,然后才回自己家的。可你道好,第二天不说过去感谢,竟然巴结郑冰,还给郑冰爸爸助场,你究竟是想脚踩两只船,还是看萧家失势另攀高枝。”
原来是永宁寺的事情被传开了!也是,郑冰父亲也不知道怎么的,每次见到自己都极为客气,弄得就像招赘似的。自己因为是长乐王的义弟,按说属于与小皇帝靠的比较近,而中书令郑俨是太后的红人,所以一直刻意与郑冰保持距离,这也是省得给两位师傅制造麻烦。那天纯属意外相遇,没想到竟被郑俨利用的充分,想不沾边都说不清了。
按说这与同学之间的友情不挨着,尤其最近反倒是郑冰形影不离的保护着萧月,而且自己和萧月也好,郑冰也罢,最多是同窗之谊更亲密,无非有好多患难与共的经历,但还谈不到进一步的爱情,门第之差,犹如鸿沟,别看郑俨看着开明,说的漂亮,结果却不一定。
所以只能说郦影是心眼直,心肠热,所谓的孙云攀高枝、脚踩两只船,根本是一厢情愿,孙云听听罢了,想都别想,当然,也不能辜负郦影的好意,于是道“看你说哪了,她们每一个对我都是高山仰止,哪敢有非分之想。旬休那天就是意外,我陪家人逛逛京城,谁想到会遇到太后也去永宁寺,不但没溜达好,还被抓去当了半天的陪同,我也挺冤的。”
郦影道“这是重点么?重点是郑冰她爹要招你做入赘女婿,京城都传开了,连咱们太学院都得到消息。中书令是什么人,太后的红人,你好歹也是长乐王义弟,陛下的后备力量。我爷爷和我师傅都对你看好,还希望你毕业后进入御史台,你可要站稳阵脚的。”
郦影爷爷是郦道元,典型的反对灵太后崇佞佛寺,同时对元悦元徽等势同水火。郦影师父毛逵除了是太学剑艺博士,本职是御史台武职侍御史,与高道穆交好,是长乐王的铁杆幕僚。所以郦影深受熏染,十足的亲政派。不过有一点她没弄明白,其实萧宝夤也是辅政派,太后的红人,只不过他为人低调,又常年在外,没怎么得罪亲政派的人。
这话没法说,于是孙云道“对对对,所以这几天郑冰一直在小月身边,我便没敢接近,生怕同学们看到我和郑冰在一起引起误会,也谢谢你一直照顾小月。”
郦影道“谢我啥,我的作用能有你大么。再说,长辈之间的政见分歧,怎么能殃及到子女,我们都是同窗,任务就是学习,交往也是君子之交,该开导就开导,想那么复杂干嘛。我回去了,你别忘我的话,回头好好陪陪小月。”郦影直性子,有话就说,说完就走。
孙云看着她的背影挠挠头,好不容易今天状态好,看书有点效率,没想到彻底打没,估计连今晚的练气导引也要受影响。郦影说的轻巧,好像小月和自己会有将来似的。客观的说,小月身份尊贵,能不嫌弃自己出身,虽是大户人家小姐脾气却不那么大,的确难得,自己能成为要好的同窗,抓住机会追求成功的可能性不是没有。问题是,自己的弱点自己也清楚,自卑的不是一点两点,再加上脸皮薄,再带点自傲清高,妥妥的不敢自取其辱,只会躲避。
也不怪自己,毕竟社会太现实,门第观念根深蒂固,想突破太难。尤其现在自己在各方面的表现越来越差强人意,心气儿也越来越低,只剩下愁人,孙云看着天上星星直叹气。
正溜号,小俪跑来道“我哥,你又出来开小差?总管我咋不管好自己?”
只有面对小俪,孙云才不用戴面具,道“开啥小差,郦影有点事说,才要回去好么。”
小俪道“郦影姐呀,这么神秘,还单独密谈,是御史台任务?”
孙云道“哪那么多任务,真当我们是侠士了,离学成还早呢,走,回去继续看书。”
小俪道“切,不告诉算了,我自己去找郦影姐问。”说着顺着后门方向追进屋。
孙云摇摇头,正要走。侧廊又转过萧月和郑冰,郑冰道“我就说你在这儿,肯定秘密安排事儿呢,是不是前些天的任务要开始了?可别忘了我们,你没看小月最近正郁闷么。”
小月道“讨厌,你想参加别总拿我做借口。大云你别听冰冰瞎起哄,我挺好的,一点没郁闷,你最近学习挺累的,还要陪家人,不用开导我,家人有什么需要帮助,尽管开口。”
郑冰道“瞧瞧,还是我们小月体恤人,自己愁白头也不让心里人知道。大云,你可要加油哦,要不然好好的金枝玉叶就要被别人摘走了哦。”
小月道“真不害羞,还好意思说我,也不知是谁,把老爹搬出来急着招上门女婿,弄得满城风雨,也是,现在找心肠好又老实本分的实在不容易。”
郑冰道“死丫头,学会伶牙俐齿的了,这些天的矜持是装出来的,害得我围前围后哄你,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连本带利换回来。”俩人边打边笑没容孙云说话就离开。
孙云见她俩走了,反而长舒一口气,富贵千金,长得又美丽袭人,差距犹如天堑,孙云在她们面前简直被压迫的喘不上气,根本没有智商分析她们的语义,更别说回答。也不知她们的玩笑,是对自己的平等和亲近,还是毫不顾忌的口无遮拦,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早晚要背道而驰,或许从没开始就终止才是一种解脱。算了,又多想了,还是好好完成学业吧,哎,多了这些烦恼,也不知道今晚的功课能不能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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